“孙先生那边呢?”
“孙先生还没露面。”槐说,“红袖一个人在幽州盯着,我明天就回去。”
影十二沉默了一会儿。
“把尸体处理了。”她说,“别让人发现。”
“你呢?”
“我回客栈。”
影十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槐正把尸体拖进巷子里。他的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继续走。
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砚没有睡。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她进来,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满身泥污,头发还是湿的,但手是干净的。
“拿到了?”
影十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宣纸,递给他。
沈砚接过来,对着油灯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宣纸折好,放在桌上。
“元载。”他说,声音很平静,“八月份调拨了三次军械,经手人都是李怀秀。九月份又报了一批损耗,损耗的数目刚好能补上八月份的账。”
“他做得很小心。”影十二说,“账面上看不出军械去了私港。但八月份的调拨和九月份的损耗连在一起看,就知道军械没去幽州分库,分库那边没有八月份的入库记录。”
“你怎么知道分库没有入库记录?”
“猜的。”影十二说,“如果分库有入库记录,元载不需要在九月份补一笔损耗来平账。他补了损耗,说明那批军械根本没进分库。”
沈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账算得越来越好了。”
“跟你学的。”
沈砚把宣纸收进怀里,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热的。”
影十二接过来,双手捧着茶杯,坐在床边。茶是热的,杯子是烫的,她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温度。
“回来的路上,”她喝了一口茶,“我碰到了槐。”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槐?”
“他说是红袖让他来的。”
“红袖让他来的。”沈砚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影十二知道这个表情,他在怀疑。
“他还说,孙先生还没露面,红袖一个人在幽州盯着。”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槐杀了押车的领头。”影十二说。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杀了?”
“在军械库外面的街上碰到的。槐从巷子里出来,一刀,人没了。”
“他说为什么杀?”
“说那个人该死。”
沈砚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槐不该杀他。”他说,“那个人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他知道元载的上线是谁,知道当铺里那封手书的内容,知道李怀秀和元载之间的所有联系。他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槐拿走了他身上的布包。”
“什么布包?”
“昨晚从当铺拿的那个。”
沈砚沉默了很久。
“槐有问题。”他说。
影十二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反驳。
“不是说他一定是内鬼。”沈砚说,
“但他做的事情不合逻辑。红袖不会让他来恒州。红袖一个人在幽州等孙先生,她需要帮手,不会把槐派到恒州来。而且,他来恒州,不先找我们,而是自己去杀了一个人。”
“他可能觉得那个人威胁到了我们。”
“可能。”沈砚说,“但‘可能’不够。”
他又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一早,我们回幽州。”
“七和谢临呢?”
“一起走。”沈砚说,“恒州的事暂时到这里。账本复印件已经拿到了,元载跑不了。现在的问题是,槐。”
“你怀疑他是内鬼?”
“我怀疑所有人。”沈砚说,“这是你教我的。”
影十二看了他一眼。
“我没教过你。”
“你教过。”沈砚说,“有一次在长安…”
“行了。”
影十二打断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沈砚。”
“嗯?”
“如果槐真的是内鬼,红袖一个人在幽州。”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
影十二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了。
沈砚在窗边坐了很久。茶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