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州城不大，但因为地处太行山东麓的交通要冲，往来商旅不断，街上比幽州还热闹几分。城北有座军械库，围墙高耸，门口站着持矛的卫兵，库区占地极广，占了整条街的三分之一。
沈砚没有急着进军械库，而是先找了城东的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叫“高升”，两进的院子，前面是酒肆，后面是客房。他们要了三间房，沈砚和影十二各一间，谢临和七一间。楚红袖不在，影十二终于不用跟人挤了。
安顿下来之后，沈砚让七去打探元载的住处。
七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动没有问题。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城里转了一圈，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元载住在城北的驿馆里，离军械库不到半里。”七说，“驿馆外围有暗哨，但不算多。节度使判官，不是节度使本人，排场没那么大。”
“押车的领头呢？”
“没找到。但我打听到一件事，昨天傍晚，有人看到一辆马车从北门进来，直接去了驿馆。车上下来一个人，灰褐色袍子，斗笠，跟我们在葫芦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进驿馆之后出来了吗？”
“没有。至少没人看到他出来。”
沈砚点了点头，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今晚，我去驿馆。”他说。
“你？”七皱眉，“你去干什么？你又没有身份进去。”
“不需要进去。”沈砚说，“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元载和那个领头的是不是在同一个人手里做事。”
“怎么看？”
“看元载怎么对他。”沈砚说，“如果元载只是例行公事地见一个军中来人，那个人最多待一天时辰就会走。如果元载在保护他，给他安排住处、不让他见外人，那就有问题。”
“所以你今晚去驿馆外面守着？”
“对。”
“我跟你去。”七说。
沈砚摇头：“你留在这里。你的伤还没好全，万一有事，你跑不快。”
“我的伤——”
“你留下。”
沈砚的语气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七张了张嘴，看了谢临一眼，谢临微微摇头，七把嘴闭上了。
影十二靠在门框上，一直没说话。等沈砚安排完了，她才开口。
“几点？”
“亥时。天黑透了去。”
“好。”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没有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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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恒州城北。
驿馆是一栋三进的宅子，灰墙黑瓦，门口挂着两盏官灯，上面写着“范阳节度使府”的字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腰悬横刀，姿态松散——判官的护卫，比节度使的差远了。
沈砚和影十二在驿馆对面的巷子里蹲着。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上堆着些破筐和烂木头，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沈砚蹲在一堆破筐后面，影十二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贴墙站着，整个人融入了墙面的阴影里。
驿馆里的灯亮着。前院有三间房亮着灯，后院有一间。
“后院的灯。”影十二低声说，“那是上房。元载应该住在那里。”
“押车的领头呢？”沈砚问。
“不知道。可能在前院，也可能在后院的厢房。”
两人等了一个时辰。
驿馆里没什么动静。卫兵换了一次岗，前院有一间房的灯灭了，后院的灯还亮着。没有人进出，没有人走动。
然后，大约在子时前后，后院的灯也灭了。
“睡了。”影十二说。
沈砚没有动。
“要不要撤？”她问。
“再等半个时辰。”
又等了半个时辰。驿馆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卫兵都靠在门框上打起了瞌睡。
沈砚站起来，腿有些麻，他轻轻跺了两下脚。
“走吧。”他说。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沿着墙根往回走。走了几步，影十二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了沈砚。
“怎么了？”
“听。”
沈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驿馆的后墙外面，有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脚步，是有人在翻墙。布料摩擦墙头碎瓷片的声音，很细，如果不是影十二的耳朵，根本听不到。
两人同时贴到了墙根下。
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动作很利落，翻墙的动作干净得像一把刀，先把一个包袱扔下来，然后整个人翻过墙头，单手挂在墙沿上，松手，落地无声。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
灰褐色袍子，斗笠。
押车的领头。
他从地上捡起包袱，左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