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口的地形确实像一只葫芦，两头窄，中间宽，两侧的山坡不算陡，但长满了荆棘和野酸枣树，人走上去都费劲，更别说马车。驿道从北面的窄口进来，在中间开阔地绕一个弯，再从南面的窄口出去。
沈砚和谢临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七在葫芦口南面的山坡上等他们。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是动作大了还是会扯动伤口，时不时皱一下眉。他旁边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旧疤，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只老鹰。
“槐。”七简短地介绍。
槐站起来，打量了沈砚和谢临一眼，没有说话。
“人呢？”沈砚问。
“押车的领头。”槐指了指葫芦口北面的方向，“车队昨晚在葫芦口北面十里处的村子歇脚，今早天不亮就动了。按脚程，大约半个时辰后进葫芦口。”
“几个人？”
“押车的兵十五个，领头一个，车夫八个，一共二十四人。领头的不穿军服，穿的是普通商人的袍子，但走路的样子瞒不了人——他在军中待了至少十年。”
“认出是谁了吗？”
“面生，不是范阳军中的老人。”槐说，“但从他押车的路线来看，他对这条道非常熟，哪里能歇脚、哪里有水、哪里容易有山匪，门清。”
沈砚点了点头，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按原计划。”他说，“我们不劫货，也不露面。槐，你跟七在后面盯着领头，他卸了货之后去哪、见谁，全记下来。”
“你呢？”七问。
“我在这附近等十二和红袖。她们从野渡过来，应该也快到了。”
“野渡那边怎么样？”七问。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七。七看完，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把信递给槐。槐看完，脸上的旧疤抽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信还给了沈砚。
“这个人，”槐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不能让他活着出幽州。”
“不会让他活着出幽州。”沈砚把信收好，“但不是现在。现在杀了他，孙先生会跑，上线会藏。我们要的是三条线一起收。”
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在幽州暗桩干了六年，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不怕死的人。”槐说，“我在暗桩里见过不怕死的人，但没见过不怕死还这么，有耐心的人。你们在等什么？”
“等猎物走进陷阱。”沈砚说，“而不是追着猎物跑。”
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七拍了拍槐的肩膀，两个人沿着山坡往北面摸去，消失在荆棘丛里。
谢临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养神。沈砚站在山坡上，看着葫芦口北面的方向，天色越来越亮，东边的山脊上已经泛起了橘红色。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北面的窄口里传来了车轮声。
很重，很慢，木制的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夹杂着马匹的鼻息声和赶车人的吆喝声。
车队进来了。
沈砚趴在山坡上，拨开一丛野酸枣的枝条往下看。八辆大车排成一列，鱼贯进入葫芦口。车上盖着深色的油布，油布下面的轮廓棱角分明——箱子的形状。每辆车由两匹马拉着，车夫的旁边坐着一个押车的兵，手里拿着刀或长矛。领头的是个骑马的，穿着灰褐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
车队进了葫芦口中间的开阔地之后，速度慢了下来。领头的骑在马上，左右看了看地形——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地方适合埋伏，手按在腰间，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但他没有停。
“加速。”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过了这个口再歇。”
车队的速度提了起来，车轮碾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变得更急、更响。
八辆车，二十四个人，从葫芦口的南面窄口出去，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山坡上，沈砚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谢临睁开眼睛。
“走了？”
“走了。”沈砚说。
“接下来呢？”
“等七和槐回来。”
两人在山坡上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葫芦口两侧的山坡上，野酸枣树的叶子被照得发亮，荆棘丛里有几只鸟在叫。
影十二和楚红袖先到的。
两人从南面过来，沿着驿道走的，速度快，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影十二带着楚红袖走的驿道旁边的沟渠，整个人被沟渠的高度遮住了。
“红袖，你的脸——”谢临看着楚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