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谢临把纸条还给沈砚,“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了,我们就会提前做准备,做准备就会留痕迹。”沈砚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皇帝要的就是我们到了幽州再想对策——干净,不留尾巴。”
“他倒是信我们。”楚红袖的语气有点冷。
“他信的是我们的本事,不是我们的人。”沈砚说,“皇帝不需要信任何人,他只需要用对人。”
影十二在后面忽然轻咳了一声。
三人都闭了嘴。
不是因为她咳得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她从来不咳。她是暗杀者,她的身体被她控制得连呼吸都可以暂停。咳嗽,意味着——
前方官道拐弯处,有一队人马正迎面过来。
大约二十人,骑兵,着甲,打着“卢”字旗。
“幽州来的。”谢临的目光扫过旗号和马蹄印,“骑兵,轻装,从东北方向来——赶了至少五天路。”
沈砚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侧身让到路边,低着头拨算盘珠子,像个怕事的账房。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校尉,面色黝黑,目光锐利,经过他们身边时,马速没减,但目光扫过了这四个人——扫过谢临的体格,扫过楚红袖的包袱,扫过沈砚的算盘,最后落在影十二身上。
影十二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只手抓着马鞍,看上去怯生生的。
校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瞬,就移开了。
骑兵队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和铁腥味。
等他们走远了,楚红袖才吐了口气:“卢崇义的兵。”
“卢崇义?”谢临皱眉。
“范阳节度使张守珪麾下左厢兵马使,卢崇义。”沈砚把算盘挂回腰间,“幽州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兵从幽州来长安,不进城,又折回去——奇怪。”
“可能是送军报。”谢临说。
“送军报用不着他的人亲自跑。”沈砚看着那队人马扬起的尘土,眼神微沉,“而且,他们走得太急了。”
影十二又咳了一声。
这次不是因为有人来。她策马上前半步,与沈砚并辔,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那个校尉,腰上挂的牌子。”
沈砚侧头。
“幽影卫的调令牌。”
沈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开口,声音正常,像是在和账房的伙计闲聊:
“你看清了?”
“看清了。”影十二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铜制,鱼纹,背面刻了‘幽’字。是幽州暗桩的调令牌。”
“幽州的暗桩,调令牌怎么会在一个范阳军将的校尉身上?”
“两个可能。”影十二说,“要么,幽州暗桩已经被人渗透,调令牌被缴了。要么——”
“那个校尉本身就是幽影卫的人。”沈砚接过了她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后者,”影十二说,“皇帝没告诉我们。”
“皇帝没告诉的事又多了一件。”沈砚嘴角动了动,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自嘲,“看来这趟幽州,我们得自己趟水了。”
前面谢临回过头来:“说完了?”
“说完了。”沈砚加快了脚步,“赶路。”
四匹马重新汇入官道上的车流,向北,向幽州,向一片看不透的深水区。
影十二依然落在最后面,低着头,像个哑巴小姑子。但她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滑出了一柄短刃,贴着手腕藏好,刃口上涂了一层薄薄的乌色——不反光,不显眼,随时可以要人命。
她的目光越过前面三人的背影,落在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幽州,一千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