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沈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个任务中磨炼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刀，被人藏在袖子里，还没有出鞘，但你已经感觉到了刀刃的寒气。

    “安禄山，”沈砚说，“平卢军使，去年刚刚入朝述职。陛下对他的印象不错。”

    “印象不错，”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朕觉得他是个粗人，没什么心眼，打仗还行。李林甫也觉得他不错。”

    “李林甫觉得他不错。”

    沈砚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但重音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皇帝听出来了。

    “你觉得李林甫看人准不准？”

    “准。”沈砚说，“李林甫看人，从来没有看走过眼。他推荐的人，要么是有用的，要么是——听话的。”

    “安禄山听话吗？”

    “安禄山在陛下面前很听话。在李林甫面前——也很听话。”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他不只是听话？”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臣没有见过安禄山，不敢妄断。但臣知道一件事，一个能在十年之内从一个小兵做到平卢军使的人，不会只是一个粗人。”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朕也知道。但朕需要他在河北道看着契丹和奚人。大唐的边将，能打的没几个了。”

    他睁开眼睛。

    “所以朕需要知道，李林甫推荐安禄山，到底是为了大唐的边防，还是为了他自己的人。”

    沈砚懂了。

    十二年前的旧案，太子的信，务本坊井底的证据，元十七等了十二年——

    不是为了翻案。

    是为了，制衡。

    皇帝要动李林甫了。不是罢相，不是杀头，是要动他。要让他知道，他的权柄是皇帝给的，皇帝随时可以收回去。

    而要动李林甫，就需要一个理由。

    太子的信，就是一个理由。

    井底的证据，就是一把刀。

    “朕不会翻太子的案，”皇帝说，声音低了下来，“太子是朕下旨废的，朕不会说那是错的。但——”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但朕想知道，朕当年下的那道旨，到底是不是被人骗了。”

    沈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说话。皇帝需要他去做事。

    “去查，”皇帝说，“把井里的东西取出来。不管是什么，直接送到朕这里。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是。”

    “元十七——”

    沈砚等着。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殿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屏风上的江山万里图忽明忽暗，像活了一样。

    “让他活着，”皇帝说，“十二年了，该回来了。”

    沈砚低头行礼。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偏殿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偏殿的窗台上，放着一枝芍药。

    粉白色的，插在一个细颈青瓷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和今天凌晨阿苗篮子里的一模一样。

    沈砚看了那枝芍药一眼。

    殿内没有人。偏殿空荡荡的，只有烛火在跳。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

    永崇坊。

    十二站在坊门外，等坊正开门。

    宵禁了，坊门已经关了。守坊的老卒缩在门房里打瞌睡，鼾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像一只老猫在打呼噜。

    她没有敲门。

    她翻墙。

    永崇坊的坊墙不高，不到两丈。她助跑三步，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手搭上墙头，翻身而过，落地无声。

    坊里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两侧的宅院都黑了灯，只有少数几户门口还挂着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数着门牌。

    进坊之后第三户。

    门口有两棵槐树。

    左边那棵的树干上，刻着一个“平”字。

    十二站在槐树后面，看着那扇门。

    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铜的，门口的石阶擦得很干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韩府”两个字，是颜体，写得很端正。

    宅子里有灯。透过门缝能看到前院里有一盏灯笼，挂在影壁后面，光线昏黄。

    她把手探进布囊里。

    钢针、细刃、铜丝、火折子、一小包哑药、一小包开锁用的铁签。

    她选了铁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