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很小，孤零零立在官道旁，四周全是荒草地。庙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庙里供着的土地公泥像也缺了半截胡子，香炉里连灰都没有。
辰时三刻。
沈砚四人站在庙前的空地上，身边停着一辆牛车。车上是一口薄棺，薄棺里是阿蕊。
楚红袖站在牛车旁，时不时看一眼棺材，又别过脸去。
谢临握着刀柄，目光扫过四周的荒草地。风一吹，草浪起伏，什么都藏得住。
十二蹲在沈砚身侧，一只手按在地上，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她忽然轻声说：“来了。很多人。”
沈砚点头。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缓缓出现。
黑底金纹的旗帜，暗红色的袍服，腰间的金牌。
还是内侍省的人。
但这一次，领头的人变了。
不是那个姓李的年轻人。
是忠廉本人。
他在十丈外勒住马，翻身下地，独自一人朝土地庙走来。
走到五丈外，他停下，朝沈砚拱手：
“沈大人，守约。”
沈砚没有回礼，只是看着他：
“阿蕊在这儿。你要的人，带来了。”
忠廉点头，目光落在那口薄棺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能看看吗？”
沈砚侧身，让开一步。
忠廉走过去，站在牛车旁，伸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盖。
他的手指很白，很细，保养得很好。但此刻，那根手指在微微发颤。
楚红袖注意到了。
她皱起眉。
忠廉忽然开口：“阿蕊这丫头，跟了先皇后十二年。先皇后死的那天，她抱着那个孩子逃出宫，一夜跑了八十里，脚底的皮都磨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她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找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说完。
谢临的眉头拧得更紧。
楚红袖忍不住问：“你是她什么人？”
忠廉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他轻轻笑了，“我是她舅舅。她娘的亲哥哥。”
楚红袖愣住了。
忠廉是阿蕊的舅舅？
那个杀死阿蕊的人，是她的亲舅舅？
忠廉看出她在想什么，轻轻摇头：
“我没有杀她。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杀她的人，不是我。”
楚红袖追问：“那是谁？”
忠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口棺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沈大人，你想知道那个孩子亲爹是谁吗？”
沈砚看着他，等着下文。
忠廉说：“那个人，你们见过。”
谢临一愣：“我们见过？”
忠廉点头，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十二身上：
“那个在酉阳地宫里消失的沈墨，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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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红袖失声：“沈墨？那个疯子？他是孩子的亲爹？”
忠廉看着她，轻轻摇头：
“不是那个沈墨。”
“是他的孪生哥哥。”
十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忠廉继续说：“沈家兄弟，是当年江南织造局沈家的后人。沈家被抄的时候，兄弟俩才七八岁。一个被人救走，一个流落街头。”
“被救走的那个，后来进了宫，做了太监。”
“流落街头的那个，辗转到了酉阳，做了县令的幕僚。”
“一个姓沈，一个也姓沈。但他们是两个人。”
楚红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那个太监……是孩子的亲爹？”
忠廉点头。
“他和阿蕊……是在宫里认识的。那时候阿蕊是先皇后的人，他是内侍省的掌事太监。两个人偷偷好了，有了孩子。”
“这种事，在宫里是死罪。先皇后知道后，帮他们瞒了下来。但后来先皇后死了，事情瞒不住了。”
“那个太监想带阿蕊和孩子逃出宫，但被人发现。他挡住了追兵，让阿蕊先走。”
“阿蕊带着孩子逃出去了，他却被抓了回去。”
楚红袖问：“他死了？”
忠廉摇头：“没有。他被关起来了，关了整整一年。直到三个月前，才被人救出来。”
“救他的人，是他弟弟——那个酉阳的沈墨。”
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