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绣坊，其实是一座三进的宅子，背靠青山，门前一条小溪流过。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探出的几株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大片阴凉。
沈砚在门前勒住马，没有立刻下去。
十二在他身后，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轻声问：“就是这儿？”
沈砚点头。
楚红袖抱着孩子，凑过来看了看：“挺清静的。适合养孩子。”
谢临四下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有暗桩。院墙角那个磨盘底下，藏着人。”
沈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这些年收留的人，总要有人护着。”
他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裙，头发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别着。面容清瘦，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她看见沈砚，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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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跟着她穿过前院，进到正堂。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幅绣品，绣的是莲花，栩栩如生，像是能闻到香气。
妇人请他们坐下，又端上茶来。茶是粗茶，但泡得刚好，不浓不淡。
楚红袖抱着孩子，忍不住多看了那幅绣品几眼。
妇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喜欢？”
楚红袖点头：“绣得真好。”
“好什么，打发时间罢了。”妇人说着，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让我看看。”
楚红袖把孩子递过去。
妇人接过，轻轻托在臂弯里，低头端详。
婴儿睡着了，小脸皱成一团，眉头微微拧着，像在做什么梦。
妇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这孩子，什么来历？”
沈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不能说。”
妇人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别说。”
她又低下头，看着那个婴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
婴儿动了动，小嘴嘬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妇人轻声说：“这孩子命硬。刚出生就没了娘，被人带着东躲西藏，又被人当成诱饵，折腾了这么多天，还能睡得这么香。”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你想让我养他？”
沈砚点头。
“养多久？”
“一辈子。”
妇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你知道我这儿养的都是什么人。孤儿，弃婴，被抄家官员的遗孤。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个孩子，也一样？”
沈砚点头：“一样。”
妇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年，你往我这儿送了十三个人。我一个一个养大，一个一个送走。有的嫁了人，有的做了生意，有的……”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沈砚垂下眼：“我知道。那个想做官的，死了。被人害死的。”
妇人轻轻摇头：“不是被人害死的。是他自己非要查自己的身世。查到一半，被人灭了口。”
她看着沈砚：
“我养这些孩子，只有一个规矩——不许问自己从哪儿来，不许查自己爹娘是谁。问了，查了，就别怪我不认。”
沈砚点头：“我知道。”
妇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这个孩子，也不会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个婴儿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眉头，微微翕动的鼻翼。
他是谁的儿子？
先皇后的遗腹子。
那个被赐死的才人，那个捡来的妹妹，那个死去的阿蕊，那个不知所踪的沈墨。
他们拼了命，才让他活下来。
他长大了，会不会问？
他问了，会不会也像那个想做官的少年一样，被人灭口？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妇人：
“他问的时候，就告诉他。”
妇人一愣。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他爹是谁，他娘是谁，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都告诉他。”
“但告诉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