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和药铺早已关上店门，只留内堂一盏孤灯，昏光浅浅。
谢临守在前门暗角，呼吸沉稳，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白日里那副粗莽镖师的模样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久经生死的冷锐戒备。
楚红袖在二楼暗格伏着，指尖扣着两枚迷烟弹，目光穿透窗缝，锁住整条街巷，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她的眼。
影十二则不在铺内。
她如一道夜影，伏在对面屋脊，将四周暗哨、巡兵、潜伏之人，尽数标记在心。
她不只是潜行利刃，更是整支小队的眼。
沈砚坐在内堂桌前，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似在静候什么。
白日那周姓药商的试探，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摊牌，从来都在夜里。
忽然间，巷口传来一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十足的底气，直朝药铺而来。
谢临眸色一冷，暗中握住刀柄。
屋脊上的影十二气息微凝，已锁定来人身份。
正是白日那个锦衫周姓药商。
只是今夜，他再无半分商贾和气，衣衫依旧，气势却全然不同——腰背挺直，眼神阴鸷，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分明是白家养在市井的暗头领。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谢临缓缓上前，拉开一条门缝，语气冷硬，像个护主心切的粗莽镖师：“半夜敲什么门？药铺打烊了。”
周姓男子嘴角一挑，笑意冰冷：“我不是来买药的，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谢临故作不耐：“我们小本生意，只懂卖药，不懂什么活路。阁下请回。”
作势就要关门。
周姓男子抬手一挡，指节发力，谢临竟被硬生生阻得半步难退。
一瞬交锋，双方都摸清了彼此力道。
谢临心中暗凛：此人武功，远在寻常护院之上。
周姓男子也暗自讶异：这镖师看似粗野，内力竟如此扎实，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让开。”周姓男子声音压低，“我奉白府大公子之命而来，你们是死是活，只在今夜一句话。”
谢临回头望了一眼内堂，见沈砚微微颔首，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周姓男子迈步而入，目光扫过空寂的前堂，最终落在内堂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沈砚缓缓起身，神色依旧温和，却不显怯懦，拱手一礼：“深夜到访，周先生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周姓男子径直走入内堂，大马金刀地坐下，不再掩饰，“白日我已经说得很明白，益州这地界，不是你们外乡人能随便踏足的。”
“要么，归顺白府，以后药材生意由白府罩着，财源不断，保你们平安。”
“要么，拒绝。”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刀：“那你们就会变成益州城，又一桩‘失踪案’。”
赤裸裸的威逼，没有半分遮掩。
楚红袖这时从侧堂走出，换上一副市侩又怯弱的管事模样，连忙赔笑：“周先生息怒，我们就是小生意人，只想安稳过日子，白府肯照拂，那是求之不得啊……”
嘴上说着软话，指尖却在身后轻轻一摆，给屋脊上的影十二传了暗讯。
影十二立刻会意，悄然绕向白府方向，伺机查探更深动静。
周姓男子看向楚红袖，又看向沈砚：“还是这位姑娘识时务。沈东家，你是领头人，给句痛快话，降，还是不降？”
沈砚面色沉静，似在犹豫，似在畏惧，眼底深处却一片清明。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白家逼他们站队，便是把他们往核心圈子里带。
只要踏进去，密符、御史、玄影阁……一切迷雾，都有机会撕开。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太痛快，必遭疑心。
沈砚长长一叹，面露难色：“白府势大，我们拒绝，是死路一条；归顺，日后难免要做些违心之事……沈某只想带着身边几人，安稳活命。”
周姓男子冷笑：“乱世之中，哪来的安稳？跟着白府，才有活命的资格。”
沈砚沉默片刻，像是终于咬牙下定决心，抬眼道：“好，我们归顺。但沈某有一事在先——我这几人，都是跟我多年的亲人兄弟，我要白府保证，不动他们分毫，否则，我宁死不从。”
一句话，既符合小东家护短的模样，又暗合他们四人绝不丢下彼此的铁律。
周姓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只当他是贪生怕死、护着身边人的庸碌之辈，当即点头：“只要你们忠心，白府自然保你们周全。”
沈砚微微拱手：“愿听白府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