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和药铺内堂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留一盏豆油灯，悬在梁下，光影摇晃，将四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白日那名周姓药商的试探、白家的拉拢之意、城南商号里若有若无的杀气、以及影十二暗中察知的暗哨布控，全都在沈砚脑中层层铺开，织成一张细密的局。
他坐在最内侧，指尖轻抵眉心，不言不动，整个人沉静得如同深潭。
旁人看他只是静思，只有身边三人知道，他每一次沉默，都是在以一城为盘、以数方势力为子，布下一条能进能退、能生能死的棋路。
影十二立在他身侧半步外，一身素衣，垂眸敛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她不用问，不用猜，只需要在沈砚开口的那一刻，立刻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于她而言，沈砚所谋，便是她所往；沈砚所守，便是她以命相护之地。
四人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确认。
爱人相守，兄弟同心，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谢临靠着门框，横刀斜倚，闭目养神，可周身气机却始终绷着，将前门、后巷、左右邻墙三处方位尽数笼在自己戒备范围内。
他是小队最稳的盾，也是最锐的刀。
谁要动他身边三人，必先踏过他的尸身。
楚红袖则坐在灯旁，指尖捻着一枚细小的银针对着灯火细看，针身泛着极淡的青蓝，是她独门秘制、见血封喉的毒针。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整间药铺的退路、暗格、机关、应急信物，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白家既然敢派人来摸底，就不会只试探一次。”楚红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明早，必定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人来。软的、硬的、坑蒙拐骗，都会往我们身上试。”
谢临睁开眼，眸中寒光微闪：“来硬的，我直接压下去。不动杀心，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不能硬来。”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现在是外乡小商贩，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突然展露太强的身手，只会让白家立刻起疑心，甚至直接把我们当成朝廷密探灭口。”
他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
“我们要弱，但弱得有分寸；
要贪，但贪得有底线；
要怕，但怕得有骨气。
让白家觉得——
可用、可拿捏、可收买，
但又不至于随手就能碾死。”
影十二轻轻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沈砚侧脸，轻声道：“我去清掉暗处多余的眼线。”
“不用全清。”沈砚摇头，“留几个，让他们盯着，把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样子，尽数传回去。”
楚红袖顿时笑了，眉眼飒爽又狡黠：“懂了。就是演戏给白家看。我负责前堂装市侩，谢临装鲁莽护院，你装胆小东家，十二装沉默丫鬟……完美。”
谢临也微微颔首：“我明白。我会控制分寸，不伤人，只镇场。”
沈砚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回影十二身上。
灯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清冷如月，可那双看似无波的眼底，只装着他一人。
他没有说情话，只是极轻、极淡地嘱咐了一句：
“暗处行走，留意自身。”
影十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灯花爆裂声盖过。
只这一声，便已是千言万语。
楚红袖装作整理药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立刻绷住。
她和谢临之间，是拌嘴、是护持、是直白却不腻的温柔。
而沈砚与影十二之间，是眼神、是气息、是不动声色的生死相托。
一样情深，两种模样，都克制入骨，都重逾性命。
就在这时，巷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墙声。
三轻一重。
不是敌人，是幽影卫暗哨对接之音。
谢临瞬间起身，横刀半出鞘，眼神冷厉。
楚红袖也立刻收起笑意，银针扣在指尖。
影十二身形微侧，已挡在沈砚身前半寸，只待一动，便可瞬间潜行制敌。
沈砚抬手，轻轻按下。
“是自己人。”
他听得出来，这是长安出发前，玄宗暗中布在蜀地外围的幽影卫暗线，只听他们四人调遣，不与地方官府互通。
影十二立刻会意，转身从后巷悄无声息地出去。
不过片刻，她重新回来，手中多了一卷密封的丝帛。
“蜀地幽影卫传来的消息。”她将丝帛递给沈砚，声音平静，“益州城内，近三个月失踪的客商、游方郎中、落第书生，共十七人，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