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将柜台重新收拾妥当，把方才那番周旋里记下的细微之处，一一说与众人听：“那人说话看似客气，可提到‘白家’二字时，下意识压声、指尖扣紧扇骨，分明是既敬畏又忌惮。白家在益州的威势，已经压过官府半头了。”
谢临倚在门框边，目光始终留意着街面动静，沉声道：“他身上不止有兵刃，还有玄影阁的暗记，在腰侧衣料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说明白家跟这个暗杀伪造密符的组织，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沈砚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
他不轻易做决断，可一旦落子，便步步为营。
“白家现在想拉拢我们，是觉得我们人少、势单、又是外乡人，好用、好控制、也好灭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越是顺从，他们越是放松；我们越是显得贪利，他们越敢把真正的密事露给我们看。”
影十二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处，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她从不多言，只在沈砚需要的时候，把最关键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此刻，她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轻声开口：“我出去一趟。”
沈砚侧头看她。
只一眼，无需多问。
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追踪、监听、截信、查底。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也是这支小队最锋利的暗刃。
“小心。”沈砚只说了两个字。
简单，却比千言万语更沉。
影十二轻轻颔首，身形微晃，便从后巷悄无声息地退走，不留一丝气息。
楚红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有十二在暗处，咱们等于多了一双能看透益州所有阴私的眼睛。”
谢临淡淡接了一句，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她不会有事。而且，真到危急时刻，她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沈砚出事。”
四人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任务搭档。
是爱人，是兄弟，是把后背彻底交出去、绝不会被背叛的人。
暮色渐沉，益州城华灯初上。
画舫凌波，丝竹入耳，市井喧闹，一派升平景象。
可越是灯火璀璨之处，阴影越是浓稠。
影十二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屋檐、墙头、树影、暗巷之间穿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残影。她一路循着白日那周姓药商的足迹，直抵城南白家药材总号附近。
白家商号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仅有寻常护院，还有不少气息沉凝、步履稳捷的私兵，腰间暗藏兵刃，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寻常人靠近三丈之内，便会被立刻拿下。
但影十二是谁。
是整个大唐最擅长潜行匿迹的人。
她贴着墙根阴影，呼吸与夜风同步，身形与暮色相融，守卫明明视线扫过，却如同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在等。
等密信，等传令，等那些不能见光的话语。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从白家商号侧门快速闪出，身着短打，头戴斗笠，怀中紧揣一物，快步走向街角一处隐秘的信差驿站。
影十二眸光微冷。
来了。
她身形一动，如同夜风拂过，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既不跟丢、又绝不被察觉的位置。
信差走进一间极小的茶寮，后门直通一条暗巷。
他刚要将怀中密信交给等候在暗处的另一个人，忽然只觉后颈一麻，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连声音都发不出，直直软倒在地。
影十二从阴影中走出，指尖还留着一枚细如牛毛的哑穴针。
她没有杀人，只是制住对方。
任务未明，不能滥杀，更不能打草惊蛇。
她从信差怀中取出那卷密封严实的丝帛密信，指尖极快地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暗码文字。
字迹极少，却字字惊心：
“周已探，外商可收。三日后引见府中。御史仍囚西偏院，玄影阁催符急，月内必成。勿漏。”
短短几句，信息量却炸开。
一、白家确认要拉拢他们，三日后引他们入白府。
二、御史果然还活着，被囚禁在白府西偏院。
三、玄影阁一直在催密符，而且一个月内就要铸成。
影十二将密信按原样封好，重新塞回信差怀中，指尖再一点，解了他的哑穴与软穴。
信差茫然醒来，只觉得一阵头昏，以为是自己赶路太累，丝毫不知方才已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抱着密信匆匆离去，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影十二转身，没入黑暗。
但她并未立刻返回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