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城的日头暖而不燥，街上行人往来，商贩吆喝，一派市井平和景象，可谁也不曾留意，这条僻静小街上，忽然多了不少看似闲逛、实则眼神锐利的人影。
铺面前堂，药香淡淡弥散。
楚红袖一身素布衣裙，鬓间只簪一支木钗，眉眼爽利却不显锋芒，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屉中药材，指尖划过柴胡、当归、甘草，每一味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似寻常掌柜，实则袖中三枚银针、两枚迷香弹早已备好，只需一丝异动，便能瞬间制敌。
谢临一身短打，负手立在铺门内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街上往来行人，不张扬、不挑衅，却自有一股久经生死的沉凝气场，但凡有心滋事之人，只消与他对视一眼，便会下意识退避三尺。
他守的不只是一间药铺，是身后三人的退路。
内堂之中，沈砚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旧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卷竹帘，静静观察着街上每一道隐晦视线，耳畔同时留意着前堂动静。
他是这支直属于玄宗的密探小队之主，不掌官印，不领虚职，只以谋略定局，以人心破局。
影十二并未在铺中露面。
她如一道无形暗影，蛰伏在药铺后巷的老槐树顶端，一身灰衣与树影融为一体，呼吸轻得近乎消失，方圆百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脚步声偏移、气息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守的是后门，是沈砚的身后，是整支小队最脆弱的盲区。
就在此时，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在了益和药铺门前。
来人一身锦色绸缎长衫，面料考究却不张扬，腰间系着玉佩，手中握着一柄折扇，面容温雅，面带笑意，看上去像是一位常年奔走南北的药材商，举止得体，毫无异样。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审视与锐利，却没能逃过楚红袖的眼睛。
“掌柜的，麻烦抓几味调理气血的药材。”
锦衫男子缓步走入，声音温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陈设，最终落在楚红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楚红袖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商贾人家常见的和气笑意，起身迎上：“客官里边请，不知您要抓哪几味？可有药方？”
“药方倒没有，只是常年走水路，湿气缠身，只需些常规祛湿调理之药便可。”锦衫男子笑着落座，目光随意一瞥，又看向门口的谢临，“掌柜这护卫，看着倒是精神，寻常小药铺，可请不起这般身手的镖师。”
来了。
楚红袖心底了然。
闹事是假，试探是真，此人绝非普通药商，十有八九是白家派来探底的棋子，甚至可能，是玄影阁安插在市井中的眼线。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依旧拨弄着药草，语气随意笑道：“客官说笑了，益州地界不太平，我们外地来的小商贩，不带个得力护卫，哪敢在这儿立足？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说话间，她故意将几味价格低廉的药材摆上台面，尽显小本生意的精打细算，半分没有密探的凌厉。
谢临配合默契，依旧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只做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
内堂的沈砚，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示意一切如常，静观其变。
巷顶的影十二，气息微凝，已经锁定了街对角两处暗中盯梢的人影，只要这锦衫男子敢动手，她会在瞬息之间，从暗处取其性命。
锦衫男子笑了笑，折扇轻敲掌心，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刀锋：“在下姓周，常年在城南做药材生意，说起来，这益州城南的药材买卖，大半都握在白家手里，掌柜新开铺子，怎么没去拜会一下白府的人？”
终于，引到白家了。
楚红袖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与怯意，压低声音道：“周客官慎言，我们外地来的，只懂做小生意，哪敢攀附豪门望族？只求安安稳稳，不惹是非就够了。”
她刻意装出胆小怕事的小商贩模样，完美契合“沈记药材商队”的伪装身份。
周姓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又带着更深的试探：“话可不能这么说，在益州做生意，没有地头蛇照拂，寸步难行。前些日子，就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商贩，莫名其妙消失了，掌柜的，可得小心些。”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楚红袖脸色恰到好处地微微发白，攥了攥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多……多谢周客官提醒，我们一定安分守己。”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声轻咳。
沈砚缓缓走出，一身青布长衫，温文内敛，神色平和，对着周姓男子微微拱手：“在下沈石，是这药铺东家，方才内堂处理账务，有失远迎，还望周兄海涵。”
他语气谦和，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谨小慎微的行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