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穿城而过，灯影摇红，画舫轻歌，市井喧闹之中，无数双眼睛藏在檐角、窗缝、帘后，盯着每一个陌生面孔。
四人入城之后，并未急于乱窜，沈砚带着谢临与楚红袖，沿着城西与城南慢走了小半个时辰，看似随意看铺面、问物价，实则将周遭街巷布局、暗哨位置、巡兵路线、豪门方位，一一记在心底。
影十二早已潜入城中暗处，如同沉入水底的影子，不留下半分气息，只在关键节点，用幽影卫独有的密语传讯，无声无息，将益州城内外的暗哨布防、白府相关商号位置，一一传回。
沈砚站在一条不算繁华、却胜在安静稳妥的街口，抬眼望了望面前一间空置的小铺面。
门板陈旧，匾额脱落，内里积灰，一看便是废弃许久。
可位置极好——左近是寻常民宅，不惹豪门注意，离城南主要商区不远，方便接触各行客商，又距离白家掌控的几间大货栈，仅仅相隔两条街。
谍者立足，最忌两种地方：太过冷清惹人疑，太过热闹藏不住身。
这里，刚刚好。
“就这里。”
沈砚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已是定局。
楚红袖立刻会意，飒然一笑：“行，我这就去把铺面盘下来。”
她擅长市井周旋、谈价、造身份、编来历，这种抛头露面的活，本就是她的领域。
谢临则不言不语，先绕着铺面里外走了一圈，查看梁柱、后窗、暗角、逃生通道，确认没有埋伏、没有旧密道、没有被人预先动手脚，才沉声道：
“安全，可以落脚。”
他是行动统领，负责护持全队安危，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沈砚点头：“红袖出面租下铺面，明面上叫「益和药铺」，做汉中入蜀的药材生意。谢临扮作护院镖师，坐镇门面，震慑地痞流氓与小吏差役。我做坐堂东家，少说话，多观察。”
三人分工落定，各自行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争执。
影十二自始至终没有现身。
她是暗刃，是眼线，是全队最隐蔽的后手。
沈砚在明，她在暗；
沈砚立局，她清场；
沈砚与人周旋，她守他后背。
这份默契，早已刻入骨血。
当夜三更，楚红袖便以一口地道的江南商贾口吻，花了不多不少的价钱，将铺面租下，还“顺手”从牙婆那里弄来了完整的商籍、路引、保人，一应俱全，就算益州府衙来人细查，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临则带着简单的行李，连夜打扫铺面，加固后门，在房梁、暗格、窗棂等处，布下简易警戒机关，不致命，却能在有人夜探时，第一时间示警。
沈砚坐在内堂一张旧木桌前，将那半枚铜符取出，放在灯下细看。
铜色暗沉，纹路线条诡谲，一半是大唐禁军符篆样式，一半却缠缠着南诏特有的缠蛇纹。
两种纹路硬生生揉在一枚符上，显得诡异而狰狞。
身后轻响微不可闻。
沈砚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回来了？”
影十二已如鬼魅般立在内堂门口，一身黑衣换成了寻常婢子灰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看向他时，目光才稍稍柔和。
“白府在益州，明面商号七家，以绸缎、木材、药材为主，其中药材生意，占城南三成。”她声音轻而清晰，“我们的药铺，一开，就等于直接扎进他们的地盘里。”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就是要扎进去。
躲着查，查不到根；
贴着查，才能逼他们动。”
影十二微微颔首，走到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半枚铜符上：
“追杀书生的人，是白家私兵，刀法、暗记、出手路数，全都对得上。但……”
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悬疑：
“我在城外暗哨口中，听到另一个名字。
不只白家。
还有「玄影阁」。”
沈砚眸色微沉。
玄影阁。
幽影卫卷宗里有记载，是开元初年突然崛起的江湖暗阁，不接寻常仇杀，不接绿林买卖，只做一件事——替人伪造兵符、密令、官印，串联各方势力。
简单说：
专业造逆的谍中阁。
“白家只是台面，玄影阁才是造符之人？”谢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已布好警戒，推门进来。
楚红袖也跟在后面，随手关上房门，脸上笑意收敛，多了几分认真。
“很有可能。”沈砚沉声道，“书生说「白府阴兵，三月铸符」，阴兵，是白家私养死士；铸符，未必是白家自己能做出来的手艺。”
楚红袖指尖绕着一根细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