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指尖微顿，眼神在刹那间定了方向，语气沉而稳，不带半分犹豫：
“选第三条路——不接战、不留痕、改道益州。”
谢临立刻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明白。”
楚红袖将散落的书卷快速踢乱，制造书生被山贼劫杀的假象，指尖一扬，几枚无色无味的散味针落地，瞬间掩盖血腥味与四人的气息。
影十二一言不发，只默默将沈砚的行囊往自己肩上挪了半分，动作轻得像风。
她从不多问，只在他做决定的那一刻，便已站好位置，守他侧翼。
沈砚看她一眼，眸底那点极淡的暖意，只她一人能察觉。
“谢临，你断后十里，若有人追近，只扰不杀，引向剑阁主道。”
“红袖，你在前探路，半个时辰内寻一处废弃山寮，我们换装扮，彻底甩开尾巴。”
“我与十二处理尸体与痕迹，随后跟上。”
指令清晰，分工如刀刻，没有一句废话。
这便是幽影卫的格局——临危不乱，一步三算。
谢临颔首，纵马掠入侧林，只留一声轻蹄渐远。
楚红袖提气轻身，红衣一闪，已消失在前方山道。
片刻后，林间只剩沈砚与影十二。
沈砚蹲下身，合上书生圆睁的双眼，声音轻而沉：
“你既冒死送符，我便替你查到底。”
影十二自怀中取出一方薄绢，轻轻覆在书生脸上，动作轻柔，与她平日冷锐气质截然不同。
她只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查，我便陪你查到底。”
没有情语，没有依恋，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沈砚起身，将半枚铜符贴身藏好，又取了书生书箱里几页未染血的残笺，上面只有几行模糊字迹：
“白府阴兵，三月铸符，御史被囚，锦官城西。”
字迹潦草，显然是濒死前所写。
“锦官城，就是益州。”影十二淡淡道。
“嗯。”沈砚将残笺收好，“追杀者要的是密符，我们偏不去剑阁，直接入益州——他们越不想我们碰的地方，越藏真相。”
两人迅速清理现场，不留马蹄印、不留气息、不留人为痕迹，宛如从未出现过。
随后上马，折向西南，绕开剑阁主道，直奔益州城。
日暮时分，山寮。
四人已换完装束，彻底褪去幽影卫的凌厉气息，化身一支寻常药材商队。
沈砚一身青布长衫，头戴儒巾，扮作商队东家沈石，气质温文内敛，眼神深敛，像个常年走南闯北、谨小慎微的行商。
影十二一身灰布裙衫，扮作他的远房表妹林十二，垂眸低眉，安静少言，手不离药篓，看似普通女子，实则周身暗扣、袖箭、迷烟、探针一应俱全，随时可潜行、可杀人、可护他周全。
谢临换作粗布劲装，面膛微沉，扮作镖头谢三，腰挎铁刀，气势沉稳，一看便是能镇住场面的老手。
楚红袖则是一身淡蓝布衫，扮作商队管事红姑，言语爽利，眉眼灵动，既能与人周旋，也能不动声色下毒、探底、易容脱身。
两对搭档，气质依旧，身份一转，便彻底融入市井。
楚红袖把玩着一枚从书生身上取下的半块玉佩，挑眉笑道：
“这书生不简单，身上有剑南牙门暗记，又有士族玉佩，还带密符，身份至少三层，我们这一改道，直接撞进益州最乱的漩涡里。”
谢临替她将易容用的肤脂收好，声音温和：
“你小心，益州人杂，士族、官吏、南诏细作、私盐贩子、地方坞堡全搅在一起，比长安凶险。”
楚红袖白他一眼，嘴硬心软：
“要你多嘴，我做事什么时候不稳过？”
可话落，还是悄悄将最致命的一枚毒针，塞进了谢临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沈砚看着两人，眼底微松，转向影十二：
“入夜后，我们从益州北门入城，你先潜进去，查两处——”
他压低声音：
“一，锦官城西，御史被囚之地；
二，蜀中白家在益州的商号、别院、所有明面上的生意。”
影十二轻轻颔首，只一个字：
“好。”
她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问危险与否。
沈砚说，她便做。
他谋局，她行刺。
他掌舵，她潜行。
沈砚伸手，极轻地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语气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入夜城乱，注意安全。”
影十二抬眸，清冷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