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已经打定主意——用假消息，把藏在幽影卫里的内鬼钓出来。
“我会放一道半真半假的密令：
今夜三更，我们放弃睿王那条路，改由北墙硬闯侍郎府，抢密约。”
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二人，“密令只用内部最高阶传讯方式，能接触到的，寥寥无几。”
楚红袖立刻明白：“能截到这条讯的，就是内鬼。”
影十二轻点下头，刚要应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稳的叩门声。
三长一短，是幽影卫同门平安暗号。
三人同时按住兵器。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月白劲装身影缓步走入，身形挺拔，眉眼清锐，左肩带着一处旧疤。
是谢临。
幽影卫里与影十二同期受训的师兄，常年在外执行孤命，极少在长安露面。
“我收到异动警示，赶来接应。”
他目光先落在影十二身上，语气微松，带着同门独有的稳妥，“你没事就好。”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旁人没有的熟稔与关切。
沈砚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桌面，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底微不可查地沉了半分。
——没有表情，没有质问，就是一种极淡的、不动声色的占有式警觉。
影十二只是淡淡颔首：“任务未毕，无事。”
语气疏离有度，同门归同门，界限分得极清。
谢临也不逾矩，转而看向沈砚，拱手见礼：“我已知河西事，愿听沈兄调遣。”
干净利落，不攀附、不越位，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楚红袖在旁看得分明，心头暗笑：
来了个靠谱师兄，某少年嘴上不说，醋意已经悄悄挂上了。
“正好，我们要放假消息引内鬼，谢临来得刚好，可以帮忙布控。”
沈砚收回目光，压下那点微不可查的心绪，瞬间回到谋局状态：
“谢临守东巷，影十二守西暗口，红袖控街面。
我留在纸坊，等内鬼自投罗网。
记住——只抓活口，留着指证卢嵩。”
三人齐声应下。
夜色渐深，假讯已经悄悄散出。
他们都在等。
等那条藏在幽影卫里、通敌卖国的毒蛇，自己钻入口袋。
而沈砚坐在暗处，目光偶尔掠过影十二的背影，又淡淡扫过一旁沉稳待命的谢临，心底无声落下一句：
“她是我搭档，这局，只能我带她走出去。”
一丝极淡的醋意，藏得比长安最深的夜还要隐秘。
……
三更鼓响，长安万籁俱寂。
按照沈砚布下的局，假密令早已通过只有幽影卫高层才能接触的渠道传了出去。
只要内鬼动心，必定会连夜赶往侍郎府北墙，要么亲自截杀，要么引死士埋伏。
沈砚坐镇旧纸坊，谢临与影十二分守东西两处暗巷制高点，楚红袖伪装成更夫在街面游走。
夜风渐冷，屋脊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谢临偏头看了身旁不远处的影十二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戈壁那一趟，你伤得不轻，不该硬撑。”
影十二目光始终盯着巷口，淡淡应道：
“任务在前，无伤可言。”
语气平静，却也带着同门之间才有的一丝松弛。
不远处暗处，沈砚将这细微对话尽收耳底。
他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短刃的柄，眸色沉了一瞬。
——没有不悦，没有质问，就是一种极淡的、独占欲似的冷静。
就在这时，巷尾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幽影卫制式黑袍的身影，快步掠过街角，直奔侍郎府北墙方向。
是内鬼。
“来了。”影十二低声道。
谢临当即起身：“我去拿下。”
“我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影十二看了沈砚一眼，沈砚已经从暗处走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主导：
“他是冲我来的，该我问。”
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着搭档”的意味，连谢临都听出来了，微微一顿，颔首退开：
“沈兄小心。”
兄弟之间，点到即止，不抢、不妒、只信。
沈砚身形一闪，如黑影般截住那人前路，声音冷冽：
“张稽，你在幽影卫十五年，没想到最后卖了家国。”
内鬼惊骇回头，见是沈砚，脸色瞬间惨白，咬牙抽刀：
“你故意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