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旧纸坊最隐蔽的墙角，用幽影卫独有的暗记，刻下一道只有少数高层能看懂的密语——
“欲动卢嵩，可于西市枯柳下一见。”
他赌的就是：
那位小王爷既然敢在城门出手相救，就一定想动卢嵩，也一定在全城盯着他们的踪迹。
这道暗记，不是求救，是递筹码、开赌局。
影十二守在暗处，楚红袖伪装成洗衣妇人在外望风，沈砚则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扮作苦力，静静坐在西市枯柳下。
晨雾渐散，市集渐闹。
不到半个时辰，一柄折扇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你胆子倒是不小，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等我。”
锦袍轻摇，笑意散漫，正是那位城门解围的小王爷。
左右无人，他开门见山，语气再无半分伪装：
“你不是胡商，是幽影卫。”
沈砚抬眼，不卑不亢：
“小王爷也不是闲散宗室，是想从卢嵩嘴里，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王爷眸色微变，笑意淡了几分。
他的确是宗室，睿王李瑾，先帝亲侄，如今在朝中被卢嵩一党打压得寸步难行，兵权、财权、话语权全被架空。
卢嵩不倒，他永无出头之日。
李瑾收了折扇，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手里，有卢嵩叛国的实证？”
“密约被他截走，就在侍郎府密室。”沈砚直言不讳，“我能帮你扳倒卢嵩，你要帮我光明正大进侍郎府。”
李瑾指尖微顿，目光深深看着沈砚。
一个幽影卫死间，一个被架空宗室，
一个有谍术，一个有名分。
合则两利，斗则俱伤。
良久，李瑾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定下盟约：
“三日后，卢嵩设宴款待西域来客，我会以宗室身份赴宴，带你以随从身份入府。
但我只负责把人送进去，
能不能拿到密约、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
沈砚起身，微微颔首：
“足够了。”
一盟既定，两人再不多言，各自转身，消失在人潮之中。
楚红袖从人群后走出，低声道：
“宗室之人，可信吗？”
沈砚望着睿王离去的方向，平静道：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能用就行。
这长安，本就是互相利用的无间地狱。”
而侍郎府深处，密室之中，
卢嵩正轻抚着那卷密约，嘴角勾起阴冷笑意：
“幽影卫的小崽子们……
我在府里，给你们备好了一场死局。”
——
夜色如墨，将长安彻底笼罩。
侍郎府高墙耸立，甲士环伺，灯笼高挂，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卫比皇宫偏殿还要森严。
寻常刺客别说靠近密室，连外墙都摸不上来。
沈砚、楚红袖在旧纸坊留守待命，影十二孤身一人，夜行潜入。
她一身玄色紧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形轻盈如燕，避开巡夜甲士与暗桩，如同鬼魅般贴墙而上，悄无声息落进侍郎府后院。
府内布局繁复，亭台楼阁错落，暗处还藏着不少死士。
影十二不慌不忙，借着花木假山遮掩，一路循着守卫最密集、禁制最森严的方向潜行。
谍者之道：
贵重之物，必守重兵；
隐秘之地，必布死卫。
密室所在，一目了然。
半个时辰后，她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静院之外。
这里没有灯火，没有仆从，只有十余黑衣死士沉默伫立，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院中正屋地面由整块青石板铺就，缝隙严密，显然下面藏着夹层密室。
影十二伏在屋脊暗处，静静观察，将一切记在心底：
-死士每两炷香换一次岗
-正屋门前两人死守，绝不离开
-院角三处暗藏响箭，一碰即警报
-密室入口必在屋内书桌之下
她正欲退走，忽然脚步一顿——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熏香，不是寻常香料，是幽影卫用来警示同侪的密信香。
有人……早已先一步潜入府中。
影十二心头一沉，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石化般伏在原地。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静院侧方闪出，身形快捷，手法老练，分明也是顶尖密探。
那人抬头，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屋脊，带着一丝冰冷警告。
是幽影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