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幽影卫在长安最底层、最隐蔽的无名暗点，只供落难密探临时藏身，除了寥寥数人，无人知晓。
沈砚三长两短敲出暗号，院内死寂无声。
连敲三遍，依旧无人应答。
影十二眉尖微蹙，指尖按上门板，轻轻一推——
木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的、早已凝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楚红袖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
院内横七竖八倒着三具尸体，皆是幽影卫底层密探，死状统一：喉间一道细窄刀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绝不是普通杀手所为。
屋内桌倒椅翻，密信、名册、联络印记被焚烧殆尽，只余下一地灰烬。
沈砚蹲下身，指尖轻触死者伤口，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刀口细、准、狠，发力角度是宫廷死士手法，和十里谷截杀信使的人，是同一批。”
影十二环视四周，声音清冷低沉：
“暗点暴露，不是巧合，是我们内部……有鬼。”
一句话，点破最残酷的真相。
从密信路线泄露，到城门被神策军围堵，再到绝密暗点被血洗——
幽影卫高层，早已被卢嵩渗透。
他们的每一步行动，对方都了如指掌。
楚红袖压着声音，语气发紧：
“连这种地方都不安全，我们现在等于睁眼瞎，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沈砚站起身，望着院内那堆还带着焦温的灰烬，缓缓开口，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路可退，就把路杀出来。
暗点没了，我们就自己做暗点；
内部有鬼，我们就把鬼揪出来。”
他走到墙角，移开一块松动的青砖，取出一个用油布裹紧的小铁筒——那是幽影卫备用的紧急传讯筒，里面只有一支烟火信号。
“卢嵩以为血洗暗点，就能断我们手脚。”
沈砚抬头，望向长安沉沉夜色，眸中锐光乍现。
“他错了。
这只是开始。”
风卷过破败纸坊，带着血腥味，飘向灯火辉煌的长安城。
暗处，一双眼睛，自他们入城起，便从未离开。
——
夜色彻底吞没长安，旧纸坊内外一片死寂。
沈砚三人熄了灯火，只借着微弱月光，屏息蛰伏。
血洗暗点的人刚走不久，必定会留下眼线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约莫一更天，墙外传来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一道黑影贴在墙根，如同狸猫般潜行，目光死死锁住纸坊门窗。
“一个人。”影十二气息微不可闻，“身手普通，是探哨，不是死士。”
楚红袖压声道：“抓活的，问出卢嵩布了多少暗桩、密约现在在哪。”
沈砚微微点头，身形一矮，如鬼魅般从后窗掠出，绕至黑影身后。
那暗探还未察觉，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拖入暗巷。
影十二守在巷口望风，楚红袖上前低声逼问。
不过三两句，那暗探便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全招了：
“是……是卢侍郎府的护卫统领派小的来盯梢！
城里十几处客栈、街口、暗巷全是我们的人，只要你们露头，立刻围杀！
小的只知道这些，别的真不知情啊！”
沈砚眸色冷沉：“截回来的密约铁盒，现在在何处？”
“在……在侍郎府密室！由神策军专人看守，重兵把守，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问清关键，沈砚反手一掌切在他后颈，暗探当场软倒。
既没杀他，也没留活口，只是废了他一身气力，扔在街角。
——不杀，是不打草惊蛇；
——废功，是断他再做眼线的可能。
三人退回纸坊，局势已然清晰：
1.卢嵩把整个长安变成了猎场，全城搜捕他们
2.失窃密约就在卢侍郎府密室，守卫森严
3.幽影卫内部内鬼仍在，他们一举一动仍可能被泄露
楚红袖低声道：“侍郎府防卫跟铁桶一样，硬闯等于送死。”
影十二淡淡开口：“不闯，就永远拿不回密约，河西所有人的血都白流。”
沈砚靠在斑驳柱上，指尖轻敲膝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硬闯当然不行。
但有人，能帮我们光明正大进侍郎府。”
楚红袖一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