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扮作驼队掌柜，粗布素衣，脸涂灰土，一副常年走戈壁的风尘模样；
影十二换了青布裙衫，作哑婢随行，垂首敛眉，将一身锋芒尽数藏起；
楚红袖则扮作商队主母，言语爽利，打点关节，半点看不出边城暗桩的杀气。
那卷失窃的密约、被截的信使、神策军截杀的真相，还被牢牢捂在黑暗里。
卢嵩早已在朝中布好说辞，只待他们一入京，便扣上“构陷大臣、假传边情”的罪名。
此刻的长安，早已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一座张开巨口的陷阱。
“都仔细点，近来京中严查西域来客，别多嘴。”楚红袖低声叮嘱。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城门守军——
衣甲齐整，眼神锐利，不是普通府兵，分明是神策军换装暗控城门。
卢嵩连城门都攥死了。
轮到他们验关。
兵卒斜着眼打量一番，忽然伸手按住驼袋，冷声道：“打开检查。”
楚红袖立刻上前塞银：“军爷行个方便，都是些皮毛药材……”
“少废话！”兵卒一把推开她，厉声喝，“上边有令，但凡西域来商，一律彻查！”
话音刚落，周围数名兵卒悄然合围，眼神阴鸷，摆明了不是查货，是找人。
影十二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扣紧了藏在裙中的短匕。
沈砚却依旧一脸憨厚商贾相，苦着脸赔笑，暗中飞快盘算：
动手——当场暴露，必死无疑；
不动——一旦被搜出贴身密件、兵器或身份信物，一样万劫不复。
就在兵卒伸手要扒开沈砚衣襟的刹那，城门内侧忽然传来一声轻慢呵斥：
“一群粗人，对客商动什么手？”
众人一怔。
只见一名锦袍公子摇着折扇，慢悠悠走来，眉眼俊朗，气质散漫，身后跟着几名家仆。
兵卒一见此人，顿时收敛气势，躬身行礼：“小王爷。”
沈砚心头猛地一紧。
小王爷？
宗室子弟？
是巧合路过，还是……卢嵩的另一枚棋子？
锦袍公子目光在商队三人身上淡淡一掠，最后停在沈砚脸上，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那自称“小王爷”的锦袍公子只随意一站，周身气度便压得全场神策军不敢再放肆。
他并未多看沈砚三人，只是轻挥折扇，漫不经心开口：
“不过一队寻常胡商，陛下近日刚下旨安抚西域商旅，你们在城门如此喧哗，是想让御史参你们扰国扰民吗？”
领头军校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属下……属下不敢！”
“不敢就让开。”
小王爷淡淡一句，再无多余动作。
神策军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悻悻收手，挥手放行。
沈砚低头拱手，装作诚惶诚恐的客商模样道谢，暗中却将此人气息、步态、眼神尽数记下。
——步伐稳而含劲，绝非闲散宗室；
——眼神锐利如谍，分明懂布局、懂杀机、懂暗战；
——解围时机精准到毫厘，早一刻太刻意，晚一步便露馅。
不是偶遇，是专门来救场。
驼队缓缓入城，穿过城门那一瞬，影十二指尖微松，袖中短匕已然回鞘。
楚红袖压着声息，低声对沈砚道：
“此人不简单，是敌是友？”
沈砚目视前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至少今日，是友。
但他的目的，绝不会是好心。
长安水深，宗室出手，必有所图。”
三人刚入长安全程，身后那小王爷的声音，借着微风轻飘飘送来一句，似自语、又似特意提醒：
“近来京中客栈可不太平，几位……还是住偏僻些的好。”
话音落时，他人已转身离去，只余下一抹锦袍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沈砚脚步微顿。
一句提醒，等于三层暗示：
1.卢嵩已在各大客栈布下暗桩
2.官方落脚地必死
3.对方知道他们是幽影卫，也知道他们在躲卢嵩
长安第一局，未动手，先见刀光。
未谋算，先遇暗援。
沈砚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墙，眸色渐深。
“卢嵩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可他没想到，这城里，早就有人想动他了。”
楚红袖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沈砚压下所有思绪，沉声道：
“先找幽影卫在京中最隐秘的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