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军将士簇拥而来，见沈砚孤身擒获河西总谍，人人眼中皆露震骇与敬佩。
甲士上前，熟练将总谍双臂拧背、铁链穿骨，彻底封死他所有反抗之力。
沈砚缓缓站直，浑身伤口剧痛袭来，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目光落在总谍腰间那枚从未离身的暗纹铁盒上，眼神一沉。
“打开。”
铁盒被强行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密信，只有一卷寸许宽、用西域金蚕丝织成的暗黄色丝卷。
展开一瞬，火光映照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上面是三种文字——汉文、龟兹文、大食文，密密麻麻写满盟约条款，末尾处，赫然钤着三方印记：
龟兹王印、大食将军印、以及一枚独一无二、足以掀翻长安的私印——
卢嵩之私玺。
不是伪造，不是代笔，不是暗记。
是他亲手用印、亲自缔约、亲口许诺的铁证。
楚红袖策马赶来，看见丝卷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卢嵩这是要把整个西域，卖给大食换权位！”
沈砚指尖抚过丝卷上的血迹与印文，心一点点沉到底，又一点点冷到极致。
卢嵩以中书侍郎之尊，私通外域、割让西域城池；
支持秦坤兵变，许诺大食出兵为援；
借西域大乱，动摇陛下军心，伺机在朝堂废立夺权。
这不是贪腐，不是党争。
这是叛国，谋逆，倾覆社稷。
“立刻将密约、总谍、秦坤，三案并封，八百里加急，直送幽影卫大都督李玄靖，转呈陛下。”
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消息绝不能先流入中书省，一旦被卢嵩截获，他会立刻发动所有暗线，杀人、焚证、兵变、栽赃，一步到位。”
安西将领躬身领命：“遵命！”
密约被重新封入铁盒，交由最精锐骑士护送，星夜驰往长安。
没有人知道，这一卷小小的丝卷，即将像一把天火，烧遍整个长安朝堂。
沙洲大局已定。
叛将被擒，总谍落网，密约到手，西域危局暂时稳住。
可沈砚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楚红袖看出来了，轻声问：
“你在担心什么？人证物证俱在，卢嵩插翅难飞。”
沈砚望着东方天际，夜色深沉，看不见长安。
“卢嵩能在陛下身边藏十几年，能布下河西这么大的局，能养死士、结藩镇、通外国……
他背后，绝不会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密约一到长安，
不是卢嵩倒台那么简单。
是整个朝堂，要重新洗牌。”
一场从西域边关，烧向大明宫深处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
而他们这些幽影卫，
刚刚把最烫手、最致命、最能掀起天下大乱的铁证，送进了京城。
——
铁盒密约离洲的第三日凌晨，沙洲城尚未破晓，一阵急促如鼓的马蹄声，硬生生撕破了戈壁的寂静。
一名安西亲卫浑身浴血，战马瘫倒在酒肆门前，人刚落地便死死抓住沈砚的衣甲，声音嘶哑得快要断气：
“密信……密信在十里谷被截了！
护送骑士全部战死……
铁盒……被抢走了！”
一句话，让刚松了半口气的酒肆，瞬间冻成冰窖。
楚红袖脸色骤变：“截走的人是谁？秦坤残部？还是大食死士？”
“都不是。”亲卫咳出一口血，眼神里全是恐惧，“是……是穿着京中神策军服色的人！出手狠辣，不留活口，一看就是宫廷秘谍！”
沈砚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密信路线、护送人手、出发时辰，全是最高机密，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能提前在十里谷布下死局、用神策军番号截杀、目标直指密约铁盒——
只有一个可能：
长安那边，泄密了。
幽影卫或安西军高层，早已被卢嵩渗透。
他不等密信入京、不等皇帝御览，先一步动手，杀人、夺证、斩草除根。
好快的刀，好狠的棋。
“密约一丢，人证虽在，却无铁证钉死卢嵩。”楚红袖声音发紧，“他只要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供词、构陷中枢重臣，我们立刻就会变成罪人。”
沈砚站在晨光里，周身寒意比戈壁更冷。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仍在作痛的肩头伤口，一字一句，平静得可怕：
“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