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静，风沙敲窗。
酒肆内外灯火尽灭，只留后厨一处微光，装作伙计熬夜收拾的模样。
沈砚、影十二、楚红袖三人早已褪去寻常装束，各执短刃、软剑，分守前堂、后院、暗门三处，呼吸压到最轻。
白日那拨假官差离去时的眼神，沈砚记得分明——
不是怀疑，是确认。
确认他们有问题，确认他们藏着秘密，确认今夜，必须灭口。
“他们会来。”
沈砚靠在梁柱阴影里，声音细如蚊蚋，“而且不会拖到三更，会趁二更刚过、守卫最松的时候闯进来。”
影十二伏在二楼横梁上，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软剑如水流淌，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飘来：
“几人？”
“不会少于八个。”沈砚闭目静听风势，“都是死士，不留活口，不留痕迹，最后一把火烧了酒肆，对外只说走水。”
楚红袖握匕的手微微收紧：“秦坤会给他们兜底？”
“会。”沈砚语气平静，“秦坤现在已经和卢嵩绑在一条船上，我们死，他才安稳。今夜这场杀局，是两边联手做的。”
话音刚落——
嗤！
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响，一支浸毒短箭穿破窗纸，钉在沈砚身侧木柱上，箭羽嗡嗡震颤。
来了。
沈砚眼都未抬，身形骤然侧翻，几乎是同一瞬间，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拆瓦、破门，从四面八方涌入酒肆！
黑衣蒙面，气息冷厉，出手便是杀招，全无半分试探，摆明了要瞬间格杀。
“动手！”
沈砚低喝一声，腰间短刃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接格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手一刺，精准刺入对方肋下死穴。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谍者之间最简洁、最致命的搏杀术。
影十二从横梁纵身而下，软剑如银蛇吐信，剑气清冷又凌厉，专挑关节、咽喉、心口三处要害，一剑一人，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本就是宫廷秘卫出身，招式严谨、速度惊人，月光下白衣掠影，美得惊心，也杀得冷绝。
楚红袖守后院退路，刀法泼辣刁钻，常年在边城摸爬滚打，她比谁都懂如何在绝境里活下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黑暗中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压抑而急促，鲜血溅落地面，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死士被击中要害，连出声都做不到。
沈砚一边搏杀，余光却始终锁着影十二。
她剑法虽强，却偏于轻灵，一旦被两人合围，极易陷入险境。
果然，两名死士看出她是女子，故意左右包抄，长刀封死她所有退路，合力劈下！
“小心！”
沈砚想也没想，弃开眼前对手，身形暴冲而去，短刃横挡，硬生生接下这两记重劈！
“铛——！”
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下。
影十二心头猛地一震，眸中寒光骤起，瞬间破围而出，软剑直刺一人咽喉，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扶住沈砚手臂：
“你不要命了？”
她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急颤。
那是担忧，是慌乱，是再也藏不住的真心。
沈砚咧嘴一笑，血腥味里依旧带着几分痞气：
“我死了，谁陪你查卢嵩，谁护你回长安？”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得让影十二心口发颤。
家国在前，使命在身，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动情、不能心软、不能有软肋。
可当他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时，所有铁律、所有克制、所有伪装，全都碎了。
黑暗中，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却都懂了彼此心底未曾说出口的话。
不多时，八名死士尽数伏诛，无一生还。
酒肆内狼藉一片，血迹斑斑。
楚红袖抹去脸颊血珠，低声急道：
“不能留痕迹，必须在天亮前清理干净，否则秦坤带兵一到，我们百口莫辩。”
沈砚按住还在流血的虎口，点头：
“你处理尸体与血迹，我和十二检查他们身上信物，务必找出卢嵩与秦坤勾结的实证。”
影十二蹲下身，揭开一名死士衣襟，在内侧衣襟角落，发现一枚极小的、刻着**“嵩”**字的铜符。
另一具尸体腰牌，则是沙洲守军专属的半枚鹰符。
铁证。
卢嵩的私兵，秦坤的放行令牌。
双线勾结，一目了然。
影十二握紧那枚铜符，抬眼看向沈砚，月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