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颠簸，乌篷船弃水登岸，一行人改走陆路，悄无声息踏入河西重镇——沙洲城。
时值黄昏，风沙卷着残阳，把整座城池染成昏黄。
城墙上“唐”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口甲士林立，盘查极严，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紧绷的肃杀。
“入城之后，各自分散，三日后酉时，城南破庙汇合。”
领头一人丢下一句，转身便消失在人流里。
其余三人也各自散开，转眼只剩沈砚和影十二。
影十二依旧男装打扮，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走路时，刻意和沈砚拉开半步距离。
那日被拆穿女儿身后，她没杀他，也没认账，就这么僵着。
尴尬、戒备、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沈砚偏生爱逗她，走在旁侧，贱兮兮笑道：
“我说十二姑娘，你这脸臭得跟城门口守将他娘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是女的？”
影十二脚步一顿，冷眸横他：
“再胡说，我割了你舌头。”
“别啊，”沈砚嬉皮笑脸，“我舌头还要留着打探消息、哄你开心、关键时刻救你命呢。”
两人刚走到城门口，几名甲士忽然横矛一拦。
“站住！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路引拿来！”
沈砚早有准备，掏出早已备好的假路引，递过去时，笑容憨厚：
“军爷，我们是从关中过来的货郎，做点小生意。”
甲士接过扫了一眼，忽然脸色一沉，猛地将路引摔在地上！
“假的！”
下一瞬，四周甲士轰然围上，刀枪齐出，直接将两人死死锁住！
“拿下！这两个是西域来的细作！”
影十二脸色骤变，手按剑柄，便要强行突围。
沈砚却飞快按住她手腕，暗中用力，摇头示意——
不能打。
一动手，幽影卫身份彻底暴露，第一步棋就输了。
影十二咬牙，硬生生忍住。
两人被铁链锁肩，推搡着押往沙洲城衙。
一路上百姓围观，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影十二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清冷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胸口起伏。
沈砚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扭头对她挤眉弄眼：
“别怕，坐牢管饭，比我在长安住的破院子强。”
影十二：“……”
她现在真想一刀把这人砍了。
牢狱阴暗潮湿，霉味刺鼻。
两人被丢进同一间死囚牢，铁链锁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看来，内鬼不止一个。”沈砚低声，收敛了玩笑，“我们的路线、身份、甚至登岸时间，全被卖了。”
影十二沉声道：“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幽影卫？”
“分不清。”沈砚摇头，“但能调动沙洲官府，背后之人，官位不低。”
就在这时——
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伴着女子慵懒柔媚的笑，像风沙里浸了蜜。
“哟，这是哪儿来的两个俊俏小郎君，竟被关在这儿受苦呀？”
牢门打开。
走进来一名红衣女子，二十出头，身段妖娆，眉眼风情万种，鬓边插一朵干花，一身风尘气，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锐光。
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款款走到牢前，目光在沈砚和影十二身上流转，最后落在影十二那张“男装俊脸”上，笑得勾人：
“这位小郎君，模样真俊，可惜啊……要成刀下鬼了。”
影十二冷眉一竖：“滚开。”
红衣女子也不恼，咯咯直笑，转而看向沈砚，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你呢？小书生，你不怕死？”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玩笑，是看穿了的笑。
“楚红袖，城南红袖酒肆老板娘，明里接客卖酒，暗里是河西都护府外围暗桩，代号‘沙狐’。”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扇尖停在半空。
沈砚缓缓吐出一句，声音轻，却重如磐石：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
你是来……捞幽影卫的人。”
楚红袖瞳孔骤缩。
下一秒，她瞬间收尽风情，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压低，恭敬肃穆：
“属下沙狐，参见影七、影十二大人！”
影十二整个人都懵了。
沈砚慢悠悠抬眼，看向牢外沉沉夜色，语气轻淡，却带着谍者的锋芒：
“别跪了，开门。
沙洲城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