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浓如墨，寒气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
沈砚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腰间藏着那枚玄鹰铁符，看上去就像个出门讨生活的寻常行脚少年。
渡口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无旗无号，船夫低头摇橹，连眼皮都不抬。
船上已经站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和他年纪相仿，气息却个个不弱，有的腰杆挺直如刀，有的眼神锐利如鹰，有的沉静如水，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沈砚刚踏上船尾，船头那名身着灰布劲装、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
沈砚心头就微微一紧。
不是杀气，是谍者的审视。
像在称量你值不值得活、值不值得信、值不值得杀。
“最后一个？”
对方开口，声音偏冷，略有些刻意压低，却依旧藏不住一丝清润细腻。
沈砚咧嘴一笑，露出点市井里磨出来的痞气：
“哟，这位兄台看着面生，莫非也是去……跑生意的？”
灰衣“少年”眉梢微挑，没接话，只吐出两个字：
“影十二。”
船上另外三人也依次自报代号，全是数字，无名无姓。
轮到沈砚，他轻咳一声：
“影七。”
船缓缓驶离渡口，驶入雾色深处。
船舱狭小，几人挤在一起，沉默得压抑。
沈砚这人，天生耐不住静，又爱观察，目光不自觉就往影十二身上飘。
肩窄、腰细、手白、耳尖微圆，站姿虽刻意硬朗，却藏着女儿家才有的细腻线条。
再加上那刻意压粗却掩不住的声线，和偶尔不经意间护住心口的小动作。
沈砚心里已经笑开了。
女扮男装？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这种在西市看人脸色活了十几年的穷小子。
他故意往影十二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贱兮兮地笑道：
“十二兄，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吃得了边关苦的人啊。
该不会是……哪家贵公子偷跑出来建功立业吧？”
影十二侧眸，冷光一刺：
“管好你自己。”
“别这么凶嘛。”沈砚耸耸肩，“同舟共济，万一等会儿遇着水匪，我还得救你呢。”
话音刚落，
“咻——！”
一支冷箭破雾而来，直直射向影十二后心！
事发突然，另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影十二自身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箭擦着肩头飞过，钉在船板上，尾羽震颤。
箭头上，泛着暗绿。
剧毒。
“有埋伏！”
水面芦苇荡里，瞬间冲出四五艘快船，黑衣蒙面，弯刀雪亮，二话不说就围杀上来。
船上三名幽影卫候选者立刻拔刀，跃上船舷厮杀。
刀光剑影，鲜血溅在雾里。
沈砚一把抓住影十二手腕，往身后一拉，低声急道：
“你躲好，我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是一顿。
她手腕细腻柔软，绝不是男子的骨节坚硬。
他掌心温热有力，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影十二心头微乱，却立刻挣开，冷声道：
“不用你假好心。”
她拔剑出鞘，剑法快、准、狠，招式凌厉却不失飘逸，一看就是名门正宗，甚至带着宫廷护卫的严谨章法。
沈砚一边应付两名黑衣人，一边余光瞟着她，心里更确定了。
这姑娘，身份绝对不简单。
绝不是普通的幽影卫新人。
片刻厮杀，几名刺客尽数被斩杀。
船板染血，雾色更浓。
众人喘息之际，沈砚蹲下身，掀开一名刺客的衣襟，内里露出一角暗金色纹路。
“这不是绿林水匪。”
他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玩笑，“是大食细作，或者龟兹亲大食的死士。”
影十二收剑，肩头微微绷紧，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
“我们刚出长安，他们怎么会知道路线？”
沈砚看向她，似笑非笑，语气轻却扎人：
“是啊，怎么会知道呢？
要么，船上有内鬼。
要么，某个人的身份，太扎眼了。”
影十二眼神骤缩。
她盯着沈砚，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看似散漫、吊儿郎当的穷酸少年。
这个人，
看得太透了。
沈砚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