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这个在陈凡逻辑推演中无限接近真凶的青年雕塑家，被带进了重案组。
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构成的监控室里。
陈凡跟老王一人一杯热茶，隔着玻璃看戏。
“王哥，你瞅瞅，这小子心理素质可以啊。”
陈凡嘬了口茶，下巴朝着监控屏幕扬了扬。
屏幕里的林锐，一身干净的亚麻衬衫，一副无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安静的坐在审讯椅上，脸上没半点紧张或慌乱，反倒带着点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哪是来被传唤的嫌疑人，分明是来参观指导工作的艺术家。”
“哼。”
老王从他那个宝贝保温杯里吹开几颗枸杞。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心里越是没鬼的人，到这儿腿肚子越哆嗦。”
“反倒是这种平静的跟一潭死水似的，底下才藏着大鱼呢。”
审讯室的门开了。
苏沐晴领着赵宇跟另一个警员走了进去。
她将一份文件夹“啪”的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直的刺向林锐。
“林锐，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找你来了解一些关于富豪马德死亡案的情况。”
林锐扶了扶眼镜，温和的笑了笑。
“警官好，关于马先生的不幸，我很难过，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请尽管问。”
他的态度很得体，礼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宇在一旁，笔尖悬在记录本上，眼神有点复杂。
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个家伙的每句话里，找出破绽。
苏沐晴也没废话，直接把两张证物照片推到林锐面前。
一张是现场的鞋印模型，还有一张是那摊白色粉末的特写。
“这两个东西，你认识吗？”
林锐看了一眼照片，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反倒露出了一丝歉意。
“认识，苏警官，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他坦然的承认了？！这就要认罪了？监控室外的众人都异常兴奋起来，结果林锐后面的话，把大家燃起的希望火苗又熄灭了
“案发前一天，也就是上周三下午，我确实去过马先生的别墅，跟他探讨一个雕塑构想。”
“这个鞋印，应该是我的。至于这石膏粉可能是我走的时候，从工具箱里不小心掉出来的。”
“我平时创作习惯用石膏打初稿，给你们的调查工作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他这番话，说的简直滴水不漏。
不但承认了自己去过现场，也解释了物证的来源。
更重要的是，他把时间点，精准的卡在了“案发前一天”。
苏沐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案发当天，上周四下午，你在哪？”
“我在我自己的工作室。”
林锐的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我已经习惯在有了灵感之后，就搞封闭式创作，那天下午两点，我进了工作室，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出来，期间一步都没离开过。”
赵宇立刻追问。
“有人能证明吗？”
“有。”
林锐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笑。
“我工作室对门的邻居李大爷是个棋迷，每天下午都雷打不动的在楼道里摆棋局，他可以证明，我那天下午确实没出过门。因为工作室隔音不好，我用电锯的声音吵到了他们，还敲门提醒过我几次。”
时间，地点，人证。
苏沐晴的审讯节奏，完全被对面牵着鼻子走了。
她准备的所有压力式提问，全都打在了棉花上，被对方用一种温和有礼的方式，轻飘飘的给化解了。
苏沐晴换了个审问方向。
“据我们所知。”
“你跟死者马德，在社交媒体上有过激烈的争吵，他公开贬低你的艺术作品，你对此怀恨在心，这可以构成你的杀人动机。”
“怀恨在心？”
林锐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失笑出声。
“苏警官，您可能误会了，那不是吵架，是艺术理念的碰撞。”
“马先生有他的审美，我也有我的坚持，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我承认，我不喜欢他用金钱来衡量艺术的价值观，但要说为了这个就去杀人……那未免也太小看一个创作者的气度了。”
他的语气很坦荡，眼神也很真诚。
赵宇在一旁听的额头直冒汗。
他拼命的分析林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想找到一丝破绽。
但是，没有。
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