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不放心
    柔软的大床承接住他沉倦的身躯,却卸不掉他连日积压的疲惫。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全程高强度连轴工作,无数场密集的跨国会议压榨着他仅剩的精力,再加上手臂未愈的伤口反复牵扯、隐隐作痛,早已将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方才在沈宁面前,他硬生生撑住了所有体面与从容,收敛了所有疲惫与痛楚,刻意装出平稳无碍的模样,半点不敢让她察觉异常。

    他怕她担心,更怕她愧疚。

    可独处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隐忍的不适尽数翻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

    裴渊闭着眼,眉心紧紧蹙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脸色是掩饰不住的苍白。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带着发烫的虚浮感。

    他本想强撑着起身换药、休整片刻,等待下午的对接工作,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的倦意。

    他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也低估了连日消耗的严重性。

    另一边的套房内。

    沈宁简单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清爽的温水洗去了满身的风尘,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她原本打算躺下倒时差休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裴渊方才的模样,还有他那句温柔妥帖的叮嘱。

    她依稀记得,登机之前他眼底就藏着淡淡的倦色,一路工作不休,全程未曾停歇片刻。加之旧伤未愈,又长途奔波,身体定然早已超负荷。

    人心都是肉长的。

    即便两人之间未曾彻底挑明心意、隔阂尚未完全消散,可看着他次次为自己兜底、事事为自己考量,甚至不惜以身挡伤,沈宁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躺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翻身起身。

    犹豫两秒,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然而门内迟迟没有回应。

    沈宁心底的不安骤然加重几分,抬手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轻:“裴渊?你在吗?”

    依旧寂静无声。

    不对劲。

    以裴渊的警觉性,不可能听不到敲门声。

    沈宁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房门并未反锁,应声而开。

    她没有贸然闯入,只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裴渊?”

    屋内依旧安静得过分,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沈宁不再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空无一人,奢华的房间整洁静谧,直到她走进卧室,才终于看见床上躺着的身影。

    裴渊仰面躺着,双目紧闭,平日里清俊沉稳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色偏淡,眉头死死蹙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虚弱与疲惫,完全没了往日的强势冷厉。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非但衬不出半分温润,反而将他的苍白虚弱映照得愈发明显。

    沈宁脚步一顿,心底莫名一沉。

    她缓步走上前,靠近床边,才清晰看见他额角密布的薄汗,甚至连脖颈处的肌肤都带着一层细密的湿意。

    “裴渊?”她再次轻唤一声。

    这一次,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微弱的反应。

    裴渊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能睁开双眼,喉咙里溢出一丝低沉沙哑的闷哼,气息微弱无力。

    沈宁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温度滚烫灼热。

    他发烧了。

    是连日劳累、伤口反复牵拉、长途奔波叠加引发的炎症发热。

    他在她面前硬撑了整整一天,从国内到国外,从机场到酒店,谈笑自若,沉稳克制,把所有脆弱和病痛尽数藏起,半点都没让她察觉。

    若不是她放心不下主动过来查看,他怕是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默默熬过去。

    看着他紧蹙的眉眼、隐忍难受的模样,沈宁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密密麻麻,轻轻缠绕着心口。

    她一直以为,裴渊向来强大无匹,永远沉稳可靠,永远能替她遮风挡雨,无坚不摧。

    可这一刻她才真切看清,他也会累,会疼,会生病,会脆弱。

    他所有的无所不能,不过是为了护她安稳,强行硬撑出来的模样。

    沈宁收回手,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到客厅,翻找出他放在桌边的药袋。

    里面除了换药的纱布、消毒液,还有几盒消炎退热的常备药,想来是他早有准备,却一直硬扛着不肯用。

    她接了温水,拆开药片,又折返回到床边,轻轻俯身,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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