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死灰色的鱼肚白。
林国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五点整。
距离省城军区雷代表带队封山查人,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关门!落栓!”
马车刚停稳,铁柱就跳下去,把两扇厚重的生铁大门死死合拢,又上了那根大腿粗的枣木门栓。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上早班的工人们和那些平时倒卖皮货的倒爷,全都缩在墙根底下。
昨天赵主任带人来贴封条的阵仗已经把他们吓得不轻,今天这马车拉着个滴水的铁疙瘩冲进来,傻子都知道出了大事。
“庆哥,这......这到底惹了哪路瘟神啊?”厂里的老电工老赵头哆哆嗦嗦地凑上来。
话音还没落。
嗖——!
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光,从厂房外头的土坡上直接扎向院墙。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西南角的砖墙被硬生生炸出一个三米多宽的豁口。
漫天的碎砖头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酸铵炸药味。
RPG火箭筒。
毒蛇的残部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这是要赶在军区介入前,用重火力直接平推。
“妈呀!大炮!”
“快跑啊!”
工人们彻底炸了锅,捂着脑袋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办公楼里钻。
几发突击步枪的点射顺着豁口扫进来,打在院子里的松子油大锅上,油花四溅。
两个跑得慢的倒爷大腿上开了血洞,倒在地上杀猪般地惨叫。
“都给我站住!”
林国庆猛地跳上院中央那个碾盘,手里那把双管猎枪朝天就是一枪。
砰!
枪声压住了院子里的惨叫和外头的枪声。
林国庆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惊弓之鸟。
他的防寒服上全是冰碴子和血污,右手的纱布往外渗着红印。
“跑?往哪跑?外头全是拿枪的老毛子,出去就是个死!”
林国庆的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脚后跟上。
“长白山实业,是咱们大家的饭碗!这厂子要是被炸了,你们回去继续过那种连顿白面饺子都吃不上的苦日子?继续被供销社的人指着鼻子骂投机倒把?”
他跳下碾盘,大步走到厂房正门口。
那里堆着一大片用防水防尘帆布盖着的东西,平时工人们以为是废旧的拖拉机零件。
林国庆一把扯住帆布的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帆布落地。
几面用一公分厚的废弃军工钢板焊死的重型防御盾牌,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些钢板底下装了轮子,中间开了射击孔,全是用报废的履带底盘改装的。
这是铁柱他爹带着几个老铁匠,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压箱底货。
“长白山实业不养闲人!也不养没种的软蛋!”
林国庆一脚把一面防弹钢板踹到那个被炸开的豁口前,死死堵住外面的视线。
“今天,谁敢往后退一步,马上开除,以后别在长白山这片地界混!拿起家伙,保卫咱们的饭碗!”
张智囊推着一辆手推车从库房里跑出来,上面堆满了土造的猎枪、五六式半自动,还有成箱的雷管和土制手榴弹。
“发枪!”
胖子第一个冲上去,抓起两把五六式半自动,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操他姥姥的,炸老子的厂子,断老子的财路!干他们!”
人的血性这东西,只要有个领头的敢玩命,就能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那几个平时只敢在供销社门口倒卖狍子皮的倒爷,眼珠子红了。
老赵头咬着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抄起一把生锈的铡刀。工人们纷纷拿起身边的铁锹、洋镐,接紧张智囊递过来的枪支弹药。
依托着那几面重型钢板,厂房的防线瞬间被盘活了。
外头的雇佣兵显然没料到一个乡镇加工厂能掏出这种军工级别的防御工事。
几轮步枪扫射打在钢板上,除了崩起一串火星,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铁柱,带人守住豁口!胖子,上二楼制高点,用雷管封他们的走位!”
林国庆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战术。
他太清楚这种街巷阵地战的打法,只要顶住前三板斧,对方急躁之下必然露出破绽。
外头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毒蛇的残部似乎在重新组织进攻。
林国庆靠在铁箱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铁箱上的密码盘,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六位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