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表面上是堆放废旧纸箱和破铜烂铁的垃圾场,实则是整个长白山林区最大的黑市交易集散地。
院墙极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平时这里总是弥漫着生皮子和劣质旱烟的味道。人声鼎沸,南方来的倒爷和本地的猎户在这里讨价还价。
但今天,后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穿着破棉袄、腰里别着土铳的汉子,把守着后院的各个出口。
院子中央。
独眼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上面还透着血迹。
他的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货都装好了吗?”
独眼黄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刀疤脸吊着胳膊,站在旁边。
“黄爷。库里的紫貂皮、狐狸皮,还有那些百年老参,全都装上卡车了。只要天一黑,就能顺着林场的小道运出省。”
独眼黄咬着牙。
老鸹岭一战,他不仅折了十几个兄弟,连自己的腿都搭进去了。
最要命的是,老会计死了,账本落在了林国庆手里。
王科长那个墙头草肯定靠不住了。他必须赶在林业局彻底翻脸之前,把所有的资产转移到鬼见愁的那个废弃矿洞里。
“林国庆那个小畜生......”
独眼黄的拳头死死捏着太师椅的扶手。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我要把他全家扒皮抽筋!!”
就在这时。
后院那扇厚重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出大事了!!”
一个负责在外面望风的小弟连滚带爬的翻过铁门。摔在雪地里。
“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子顶着!!”
独眼黄怒吼一声。
小弟连滚带爬的跑到独眼黄面前,脸色惨白。
“黄爷......外面......外面全乱了!!”
“林业局贴了公告。说从明天起,国家全面停止收购低端皮货!!所有的黄鼠狼皮、兔子皮、杂毛狐狸皮,供销社一律不收了!!”
独眼黄猛的坐直了身子。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放屁!!这怎么可能!!政策怎么可能突然变?!”
“是真的!!公告上盖着省局的红章!!现在整个三道沟的猎户和倒爷全疯了!都在往供销社挤,想赶在明天之前把手里的烂皮子换成钱!!”
小弟的话音刚落。
铁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喧闹声。
“开门!!凭什么不收货了!!”
“退钱!!老子前天刚在你们这高价收的狐狸皮!!你们这是诈骗!!”
几百个愤怒的猎户和倒爷把供销社后院的铁门围得水泄不通。
黑市的规矩,向来是低买高卖。
独眼黄为了垄断市场,手里囤积了大量的高价皮货。准备等开春卖给南方的倒爷。
现在政策一变,这些皮货瞬间变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这他妈是有人在做局!!”
独眼黄毕竟是黑市的老大。脑子转得极快。
“是林国庆!!一定是他!!他拿了账本,逼着王科长放的假消息!!”
独眼黄猜对了一半。
消息确实是林国庆放的。但那个盖着红章的公告,却是张智囊花了两块钱在街头找刻章老头萝卜刻的假章印上去的。
信息差。
在这个通讯极度闭塞的1978年,一张贴在供销社门口的红头文件,就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黄爷......咱们怎么办?外面的兄弟快顶不住了!他们要砸门了!!”
刀疤脸急得满头大汗。
独眼黄的独眼剧烈的转动着。
“不管他们!!让卡车直接撞出去!!钱和极品货必须保住!!”
就在独眼黄下达命令的瞬间。
“轰!!”
后院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铁门,被人用一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硬生生撞开了。
风雪夹杂着愤怒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后院。
而在人群的最前面。
林国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枪。
他手里拿着的,是那株用红线绑着的极品六匹叶老山参。
“独眼黄。”
林国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的传进独眼黄的耳朵里。
“听说你这收皮货。我这有株六匹叶,你开个价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