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栋红砖砌成的小楼在一片平房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整个三道沟唯一通了集中供暖的地方。
二楼最东头的一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热得像个蒸笼。
王科长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油腻的脖颈。
他坐在红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滚水里翻腾。
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
王科长夹起一筷子羊肉,蘸了点芝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这帮穷鬼。真他妈能折腾。”
王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骂骂咧咧的抱怨着。
“老鸹岭那么大的动静。独眼黄那个废物居然没把人按住。还把自己的一条腿搭进去了。”
坐在王科长对面的是个干瘦的男人。供销社的保卫科长。也是王科长的心腹。
“姐夫。白三娘那边已经封了。人也扣在隔壁空房里了。可是......”
干瘦男人压低了声音。
“老会计死了。账本没找到。独眼黄说,账本在林国庆那个小崽子手里。”
王科长拿筷子的手猛的一顿。
羊肉掉在桌子上。
“林国庆?”
王科长冷哼了一声。
“一个打围的盲流子。他认识账本上的字吗?就算他拿了,他敢往上递吗?”
王科长抽出一张草纸擦了擦嘴。
“明天一早。带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去靠山屯。以查偷猎的名义,把林家翻个底朝天。只要找到账本,当场销毁。”
“那林国庆呢?”干瘦男人问。
“抗拒执法。暴力袭警。就地击毙。”
王科长轻描淡写的吐出八个字。仿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屋里响起。
不是铜锅的声音。
是从门口传来的。
王科长和干瘦男人同时转头。
防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冷风,猛的灌进屋里。吹得铜锅下的炭火忽明忽暗。
林国庆站在门口。
狗皮帽子上全是积雪。手里端着那把改膛的老洋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科长的眉心。
“两位。吃着呢。”
林国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王科长的脑袋上。
干瘦男人反应极快。手猛的往腰间摸去。
“砰!!”
林国庆根本没犹豫。枪托猛的往前一砸。
老洋炮的枪托结结实实的砸在干瘦男人的鼻梁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干瘦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鼻血喷了一地。
王科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我是国家干部!!你敢入室抢劫?!”
王科长色厉内荏的吼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
林国庆反手关上门。上了反锁。
他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老洋炮的枪管直接搁在红木桌上。压着那盘切好的羊肉。
“国家干部。”
林国庆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血的红皮账本。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1978年11月初三。报废特种钢材三吨。去向:鬼见愁废弃矿洞。经手人:王守义。”
林国庆念出账本上的一行字。
王科长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王守义。就是他的名字。
“你......你想要什么......钱?我给你钱......”
王科长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莽夫。
这是一个随时能拉着他同归于尽的疯子。
“我不缺钱。”
林国庆靠在椅背上。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王科长。
“我兄弟的胳膊断了。需要消炎药。需要盘尼西林。”
“有!!有!!卫生所的药柜钥匙在我这!!”
王科长慌忙去摸口袋。
“还有。”
林国庆打断了他。
“明天一早。撤销对白三娘酒馆的查封。把人放了。”
王科长愣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封条已经贴了......”
“规矩?”
林国庆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王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