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母亲面前端着的沉静,细细碎碎地裂开。
她盯着文悌,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那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文悌沉默了,夜风穿过院中的老槐,沙沙地响了一阵。
他才开口:“属下去查了鸿胪寺的存档记录——这种安神香的规制极高,宫中也只有三位贵人有权使用,太后、陛下、皇后。”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孟芍君。
“姑娘聘礼中的那盒安神香,来源清清楚楚——是皇后,亲赐的。”
夜风忽然就停了。
孟芍君喃喃重复:“皇后?”
文悌抿紧了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安神香,若是用了,会怎么样?”
“这种安神香,叫月龄。香气清雅绵长,有安神定魂之效,确为极珍贵的香料,对与人体绝对有益无损。”
孟芍君听完这句,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窗外浓黑的夜色,陷入了回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在闻到这种香之后,确实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上一世她的死真的与这香没有关系?
那又该怎么解释,她那晚遭遇的刺杀呢?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着孟芍君仍然忧心忡忡的样子,文悌到底没能把话咽回去。
“姑娘是……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吗?”
孟芍君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可眉间的郁色却丝毫未减。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文悌脸上。
“你觉得,那晚我遇到的刺杀,与这香同时出现,只是巧合吗?”
文悌被问住了。他抿紧嘴角,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思忖了一息,再开口时,声线压得比方才还低。
“姑娘怀疑那晚的刺杀,与皇后有关?”
这话问得小心,小心到每个字都像在试探。
出乎意料的孟芍君仍旧摇了摇头,“只是直觉。”
她说得很平淡,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另一只手腕,这是孟芍君说谎时的小习惯。
那日在那刺客的身上,她分明也闻到了这种香!
那股清雅绵长的香气,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是转过身来,看着文悌,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那日你说,你追刺客追到鱼鳞巷,刺客就消失了,对吧?”
文悌点头。
“对。”
孟芍君没有再接话。她偏过头,望向窗外,目光好像穿过了院墙,穿过了街巷。
鱼鳞巷。
晋王私邸,就在那条巷中。
见孟芍君久久没有说话,文悌偏过头去看她的反应。
“姑娘?”
孟芍君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回了文悌的身上。
“没什么。你若是没事,就去休息吧。”
文悌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小心翼翼地在孟芍君脸上停了一息。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是在担心殿下吗?”
孟芍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文悌说的是太子。
这才开始,担忧起太子的处境来。
“你说……殿下他,这次会顺利过关吗?”
文悌张口欲答。
可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落下。
“当然。”
那两个字,沉沉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院墙那边,一道修长的身影翻身而下。衣袂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晃。
萧承陛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袍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随即便被他随手一按,服服帖帖地垂在身侧。
他站定,抬眼,正正撞上孟芍君骤然望过来的目光。
萧承陛微微弯了下唇角。
“我说的。”
文悌猛地转过身去,脱口叫了出来:“殿下!”
那声音里跳动着压不住的惊喜。
不同于文悌的惊喜,萧承陛只是淡淡睇了文悌一眼。
文悌立马收住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垂眸、敛袖、躬身,行了一个无声的告退礼。
院门被文悌轻轻合拢他退了出去,院子里便只剩两个人。
“殿下!”
看到萧承陛全须全尾,衣冠整齐站在这里,孟芍君此时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既然太子已经被解了禁,说明宋国公已经带着证据顺利面圣。
只要太子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