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孟芍君,语气不容置疑:“我先带齐公入宫,你回去等消息。”
话音未落,她已经搀着宋国公大步朝外走去,脚步又急又稳,衣袍带起一阵风,卷得门帘哗啦作响。
宫卿搀着宋国公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巷口,孟芍君站在廊下,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像坠了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她攥了攥袖口,转身朝末秋拱了拱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脚已迈出半步。
“等等。”末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的步子生生拽住。
“孟姑娘,我还有一事相告。”
孟芍君脚步一顿,回过头。
末秋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半张脸被檐角投下的暗色遮住,看不清表情。孟芍君下意识拧紧眉,末秋不是这种欲言又止的人。
“姑娘请说。”
末秋垂下眼帘,手指攥了攥袖口,迟疑了片刻才勉强开口:“我受姑娘所托,聘名医之事早已捎信回乡。昨日家书方至,说那位神医已被旁人重金聘走,去向不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末了朝孟芍君深深一揖,“在下,实在有负姑娘所托……”
孟芍君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托起。
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话,过了两息,才将涌到喉间的那股涩意咽回去。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姑娘无需自责。这世上的事,强求不得,一切皆是天意。我与神医无缘,命该如此,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末秋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说什么。
孟芍君抬了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话头,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再说了。我这怪病虽难治愈,好在已寻得克制之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末秋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姑娘千万莫将此事压在心上。”
说完,她向末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转身推门离开了这里。
离开末秋的宅子,孟芍君没有回侯府。
今日是大哥被押解进京的日子,她心里清楚,父亲母亲此刻必定不会安坐家中,一定早早就去了城门守着。
她穿过半座城,来到了南门。
果然,在城门东边第三间茶肆的檐下,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宁远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未动。
侯夫人坐在他对面,低着头。
孟芍君站在茶肆不远处,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细尘,迷了眼。
她低下头揉了揉,再抬起来时,孟茯苓不知从何处冒出,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走吧。”
孟茯苓说着,抓起了妹妹的手,父母亲走去。
宁远侯见到儿女手牵手走来,皱紧了眉头。
“你们来做什么?”
孟茯苓没有被父亲的严肃吓退,只是牵着妹妹的手坐下。
“等大哥。”
林令夷擦了擦眼睛,把手搭在兄妹二人的手上。
“好,咱们一家四口,就在这里等着,接你们大哥回家。”
宁远侯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没有说话,默许了兄妹俩的行为。
囚车从城门洞缓缓驶入,孟荆山披枷戴锁,跪坐在囚车中,官服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灰白的囚衣,衣上沾满了泥渍。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原本高大的身躯缩在囚笼里,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病虎。
可他始终昂着头,目光越过街边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家的方向。
孟芍君胸口猛地一撞,整个人腾地站起。宁远侯脸色骤变,瞪了她一眼,同时一把攥住她的袖口,将她扯回条凳上。
囚车缓缓碾过茶肆外的青石板路,木轮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捶在人心上。
直到囚车过去了十数丈,宁远侯方才缓缓起身,带着家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押解队伍后面。
囚车里的孟荆山似有所感,回过身来看见了这一幕。瞬间,他干涸的眼眶里猛地漾起一层粼粼的光。
他望着父母兄妹,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嘴角,干裂的唇翕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跟着囚车来到了刑部,看着孟荆山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宁远侯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皇宫走去。
孟茯苓站在原地,目送父亲走远,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清明如镜。
然后,霍然转身,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面突然张开的帆。
看着父兄的背影,孟芍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仿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