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

    那道纠缠了天师府近两千年，让六十多代天师背负了一生枷锁，至死都无法解脱的禁制，就这么化作了飞灰。

    李玄幽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饼干屑，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张之维说道：

    “好了，清掉了。”

    “现在可以用了。”

    广场上，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张之维。

    尤其是天师府的众位高功长老，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

    震撼，茫然，狂喜，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虚。

    枷锁，没了。

    这意味着，从张楚岚这一代开始，天师将不再是龙虎山的囚徒。

    天师，可以下山了。

    这是天师府千年未有之变局！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解放！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作为同样被那枷锁困了一辈子的当代天师，张之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李玄幽，那张苍老的脸庞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块供奉着历代天师的牌位。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师父，师爷，以及那一个个惊才绝艳，却最终只能在这座山上孤独终老的先辈。

    他们为了守护这份传承，为了承担这份责任，放弃了自由，放弃了红尘，放弃了一切。

    他们将这份牺牲，视为荣耀。

    将这份坚守，视为道。

    可现在，一个外人，一个来历不明的神，只是因为觉得这道禁制有bug，觉得它手法太糙，就随手将它抹去了。

    那么，他们过去两千年的坚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一个无人知晓，也无人欣赏的，愚蠢的错误吗？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张之维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身前那袭紫色的法袍。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衰败到了极点。

    那不是伤。

    是道心，碎了。

    “师父！”

    “老天师！”

    张灵玉和一众弟子惊呼着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之维。

    “我没事……”张之维摆了摆手，推开了众人。

    他直起身，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此刻却显得无比佝偻。

    他没有再看李玄幽，也没有再看那些祖宗牌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懵逼的张楚岚身上。

    那眼神，空洞，且决绝。

    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仿佛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押上了最后的身家。

    他心中的那份传承，那份道，不能断。

    绝不能！

    “张楚岚。”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度，继续。”

    说着，他颤抖着手，重新托起那团已经变得无比纯粹，再无一丝杂质的金色光团，一步一步，走向张楚岚。

    那光团里，蕴含着六十多代天师的毕生修为和对大道的感悟。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异人一步登天的无上至宝。

    张楚岚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经验大礼包，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

    【卧槽！老头儿这是要干嘛？】

    【这是受刺激太大了，要搞强制爱吗？】

    【再说了，拿了这东西，我就真成天师了！我会被这帮牛鼻子老道绑在山上，天天处理文件，开会，调解邻里纠纷的！那我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老天师……”张楚岚咽了口唾沫，陪着笑脸，一点点往后挪，“您看，这事儿要不咱们从长计议？我还年轻，我怕我把握不住啊！”

    “由不得你！”

    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加快脚步，那只托着天师度的手掌，就要按在张楚岚的天灵盖上！

    他要强行传度！

    然而，他的手在距离张楚岚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主位上，李玄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正端起一杯不知道谁送上来的茶，轻轻吹了口气，那慵懒的声音飘了下来。

    “老头儿。”

    “游戏，是我设的局。”

    “奖品，是我发的。”

    “现在，你想跳过我，直接强买强卖？”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