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重新被千年不变的静谧与云雾所笼罩。
山巅，天师府最高的摘星台上。
这里是历代天师观星悟道之所，寻常弟子，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踏足一次。
但此刻，李玄幽却像是在自家阳台一样，随意地坐在石台的边缘，双脚悬在万丈云海之上。
冯宝宝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白天赢来的那堆毛绒兔子，小口小口地啃着一根徐四特供的牛肉干。
白天的罗天大醮早已草草收场。
在见识了李玄幽那神一般的手段后，没人再有心思比武。
张之维顺水推舟，直接宣布大醮结束，后续事宜全权交由哪都通处理。
而整个异人界，则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大地震。
旧的秩序被砸得粉碎，新的规矩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无数人彻夜难眠，或恐惧，或兴奋，或迷茫。
但这一切，都与摘星台上的两人无关。
“给。”李玄幽撕开一包辣条，递到冯宝宝面前。
冯宝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犹豫地丢掉了手里的牛肉干，接过了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辣条，吃得津津有味。
山风吹过，拂动着李玄幽的白袍和冯宝宝额前的碎发。
一时间，只有云海翻涌的声音，和女孩满足的咀嚼声。
许久，冯宝宝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映照着漫天星辰，也映照着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变老？”
这个问题很突兀，也很简单，像一个孩童最纯粹的好奇。
李玄愈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她。
他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山下的那些异人，是张之维，是王蔼，是张楚岚，是这世间所有会生老病死的生命。
李玄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向了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宝宝，你看那颗星星。”他指着夜空中最亮的一颗，“它亮吗？”
冯宝宝点了点头：“亮。”
“它会一直这么亮下去吗？”
冯宝宝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玄幽笑了笑：“它不会。它此刻的光，或许是它亿万年前发出的。或许，它现在已经熄灭，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它在燃烧自己，所以它会发光，也所以，它会熄灭。”
他又指了指脚下那座巍峨的龙虎山。
“你看这山。它会发光吗？”
冯宝宝摇头。
“它会死吗？”
冯宝宝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李玄幽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到冯宝宝的脸上，那双看过宇宙生灭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世间的万物，分为两种。”
“一种，是活着的。就像那颗星星，像山下的那些人，像一株会开花结果的树。”
“他们有始，有终。他们通过燃烧自己，来证明自己活过。这个过程，就叫生命，也叫岁月。”
“而另一种，是存在的。”
李玄幽的声音变得飘渺而深邃。
“就像这山，这云，这片虚空。它们不燃烧，不发光，它们只是在那里。”
“它们没有所谓的生命，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死亡。它们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与背景。”
“宝宝，你明白吗？”
李玄幽凝视着她，“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不是在活着。”
“你只是，存在着。”
轰！
这番话，若是被张之维或者任何一个异人听到，足以让他们的道心瞬间崩溃，世界观彻底重塑。
活着，与，存在。
一字之差，却是生命与规则，凡人与神明的天壤之别！
长生不老？
不，冯宝宝根本就没有生命这个概念，又何谈老与死？
她不是长生者。
她是永恒本身的一部分！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无法理解这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恐怖哲学。
她的思维很简单，也很直接。
她从李玄幽的话里，提炼出了自己能理解的信息。
“所以……”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李玄幽，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是石头吗？”
李玄幽：“……”
饶是以他万古不变的心境，在这一刻，也差点破功。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