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她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的搭过去,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
温叙白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还没睡醒。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落在床尾,暖金色的,今天天气似乎很好。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比平时柔和很多。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在他鼻梁上停了一瞬,又缩了回来。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忽然想,这个声音她要有四十天听不到了。
他醒了,手臂先收紧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醒了?”
“嗯。”她没抬头,“你今天怎么没起来跑步?”
“不跑了。”他说,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过今天陪你的。”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倦意,但看到她的时候,眼底的光自然而然地亮了一下。
她看着他,忽然说:“那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上次路过那个山坡。”她说,“你记得吗?我说过想去那里写生的。”
之前练车时,途中经过一个小山坡,那里绿草如茵,开满了小黄花,特别漂亮。
当时田小棠就说想着带上画架去那里坐一整天,画画、吹风都可以。
当时温叙白说那里太偏僻了,要去也行,等他有空时陪她去,一个人不准去。
温叙白想起来了:“记得。”
“你今天陪我去吧,给我当男模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着她,“男模?”
“嗯,我要画你。”
“好。”他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午后他开车带她出了城。
阳光很好,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和田野,后座放着画本和笔袋。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多,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找地方停了车,她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此时的山坡,比记忆里的还要好看。
虽然没了小黄花,但初春的嫩草刚冒出头来,浅浅的一层绿,铺满了整个坡面。
坡顶有一棵老树,树冠很大,枝条刚抽出嫩芽,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草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远处是连绵的田野,再远一点能看见城市的轮廓线,灰蒙蒙的,像隔着薄雾。
田小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这里空气好好啊。”
她环顾四周,选了个平坦的位置支起画板,温叙白问“我坐哪”,她指了指老树底下那块阳光刚好照到的地方。
“就那。”
温叙白依言走过去,在草地上垫了张垫子,然后坐了下来,后背靠着树干。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向她。
她摆好画架后,拿起铅笔,思索了一下构图后,就低头开始画,时不时的抬头看他。
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细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画了一会儿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偏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纸。
她咬住笔头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笑,放下笔,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询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也没看他,直接伸出软白的小手,去解他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解完第一颗,看了几秒后,又解第二颗,接着是第三颗,然后用手把领口处微微敞开,让锁骨处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露出来。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任由她摆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画架后面。
“行了。”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也没有扣回去。
她开始画他的轮廓。
他的肩线比平时松弛一些,靠在树干上,双腿随意伸着,手指搭在膝盖上。
她画得比平时慢很多。每一笔都更仔细,像是在把每一寸都刻进纸里。
他坐在那里,偶尔会动一下。
但只要她一抬头说“别动”,他就立即停住。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