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药汤泼了一地,碗在地砖上碎成三瓣。
霍天行站在原地没躲。
“世子,当时您已经晕过去了。毒往丹田走,再不解,经脉就废了。”
“那也不用千年雪参!那玩意儿放到外面少说值三千两黄金!他一颗破丸子就想跟我换?”
“老朽当时也跟他争了。灵芝、首乌,什么都愿意给。他不要。就认准了那株雪参。”
萧止戈站在碎碗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千年雪参。
三千两黄金。
他拿命换的。
这辈子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受过最大的羞辱是在武斗台上被人当众嘲笑是废物。
但那好歹是他自己选的路,废经脉是他的计划,挨打是他的安排。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被人拿捏住了。
趁他昏迷的时候,趁他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把他最值钱的家底掏了个干净。
药王谷。
一物换一物。
说得好听,做的是强买强卖的生意。
“那个大夫叫什么名字?”
“没说。只说是药王谷在离都的坐堂大夫。”
“药王谷的分号在哪儿?”
“城东清水巷。世子,您想——”
“我想把那株雪参拿回来。”
霍天行沉默了一息。
“怎么拿?”
“他既然敢收,就得有本事留住。”
“世子。”霍天行的声音沉了下来。“药王谷是江湖中立势力,跟他们闹翻没好处。而且……那分号里的人手深浅不明,贸然闯进去——”
“我没说现在去。”
萧止戈站在原地,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药汤里,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凭什么?凭你是药王谷就能明抢?凭你会治毒就能漫天要价?今天是千年雪参,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他还得上死斗台,还得跟人拼命,就难保不会再中毒再受伤。
到时候药王谷再上门,张嘴就要,他拿什么去填?
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萧止戈弯腰捡起地上碎碗的一瓣,攥在手里。
“霍供奉。”
“在。”
“你说王府军械库里有暗器,有袖箭?”
“有。”
“明天给我搬出来。再去找几种专治经脉毒的解毒丹,贵的便宜的都要,备齐了。”
霍天行点头。
萧止戈把碎碗片丢进桌上的铜盆里,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一查药王谷。他们谷主凭什么吃下我的东西。这里面的水——”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佝偻身影出现在巷口的时间。
刚好是他从死斗台下来、中了毒、正要出黑市的时候。
那个人怎么知道他中了毒?
怎么知道城西李大夫的铺子今天关了?
怎么刚刚好堵在他们出来的路上?
萧止戈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腰间渊渟的剑柄上。
“你说那个巷口等我们的人,会不会是药王谷安排的。”
霍天行的手停在半空。
“您是说——”
“毒蝎的暗针,李大夫关门,巷口的线人,千年雪参。”萧止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这是一条线,咱被人算计了!”
屋里安静了三息。
霍天行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我去清水巷。”
霍天行的手已经摁在剑柄上了,脚朝门口迈了半步。
“回来。”
萧止戈的声音不大,但霍天行的脚顿住了。
“世子,这口气——”
“咽下去。”
三个字硬生生把霍天行钉在原地。
萧止戈没看他。
赤脚踩在冰凉的药汤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药王谷,到底什么来头?
前世玩游戏的时候他没走过这条线。
三次模拟人生,好像都没有接触过这家伙。
但“药王谷”三个字他见过,在第二世的剧情文本里闪过一行小字——
“大离皇朝医药第一家,中立百年,不涉党争。”
中立百年。
四个字拆开来看,每一个都不简单。
在大离这种皇权至上的地方,一个江湖势力能存活百年不被吞并,不被收编,不被剿灭,靠的绝不只是几颗解毒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