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药味很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颧骨高耸,正拿着一杆小秤称药材。
“看病?”
“解毒。”
中年人放下秤,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坐。”
萧止戈在条凳上坐下。
中年人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按了片刻,又捏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颈侧那道青黑色的痕迹。
“经脉毒。走的不是血道,是气脉。”中年人收回手。“服过解毒丹?”
“通用的那种。”
“压住了,没解干净。毒根还在,堵在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的交汇处。”
“现在是不疼,再过两个时辰药效一退,毒根会沿经脉继续往下走。”
“走到丹田,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练功了。”
萧止戈的手指微微收紧。
丹田废了,等于回到修复经脉之前的状态。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三品的修为、死斗台上拼来的煞气、《吞天造化诀》刚刚打下的根基——全完。
“能解?”
“能。”
中年人走到药柜前,从最上面一排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色药丸,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经脉解毒丸。我们谷里专治气脉走毒的方子,吃下去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把毒根化干净。”
霍天行站在一旁,听到这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王府库房里有什么能拿来换的。
“什么条件?”
中年人合上木盒,放回柜台上,看了眼两人。
“这位是武威王世子吧?”
霍天行点头承认下来。
“我听说你家世子身上有一株千年雪参。”
霍天行的手从袖口抽了出来。
“你说什么?”
“千年雪参。”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就几天前皇室赏赐给武威王世子的那株。我们只要这个。”
霍天行的脸上褶子全拧到了一块儿。
那株千年雪参他当然知道
但这是世子用命换来的。用婚约换来的。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那东西的分量。
“你疯了?”霍天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颗解毒丸,你跟我要千年雪参?”
中年人没动。
“药王谷的规矩。一物换一物。”
“什么一物换一物!你那颗丸子我在外面花二十两银子就能配出来!”
“配不出来。”中年人拍了拍木盒。“经脉走毒不是普通的血毒,外面的大夫根本分不清毒根扎在哪条经脉上。”
“乱用药,轻则经脉堵塞,重则走火入魔。全离都能治这个的,只有我这一家。”
霍天行胸口一闷。
这话他没法反驳。
来之前他就想过找城里的大夫,城西李大夫的医术他信得过,但那人的铺子今天偏偏关了门。
而且这中年人说的也对——经脉毒和血毒完全是两回事。
普通大夫压根碰不了。
“换别的。”霍天行往前走了一步。“王府库房里有上品灵芝,有百年首乌,你挑。”
中年人摇头。
“只要千年雪参。”
“你这是趁火打劫!”
“是趁火打劫。”
中年人承认得干脆利落。“但药王谷只做等价交换。千年雪参刚好是我们最近需要的,跟我这个坐堂的没关系。你不满意可以走,但——”
他扫了一眼条凳上的萧止戈。
萧止戈没说话。
从坐下来到现在,他一直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
是说不出来了。
锁骨下面的寒意在刚才诊脉的时候突然加速扩散,先前那颗解毒丹的药效撑到了极限。
那团冰碴子正沿着经脉往丹田的方向钻,每过一息就深入一分。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了。
霍天行注意到萧止戈撑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世子?”
萧止戈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
“快……办……”
然后整个人从条凳上歪了下去。
霍天行一把扶住他。
萧止戈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大半,颈侧那道青黑色的痕迹正沿着锁骨往胸口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中年人站在柜台后面,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等着。
霍天行抱着已经人事不省的萧止戈,抬头看着那个瘦削的中年人,牙关咬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