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王府前院并没有陷入黑暗。火光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院子中央架着一口三足黑铁大鼎。
鼎下堆满了上好的红罗炭。
火焰不断烧灼着乌黑的鼎身。
鼎内清水彻底沸腾。
水泡翻滚炸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洗髓丹的残渣和千年雪参的根须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萧止戈赤着上身,盘腿坐在沸水正中央。
滚烫的水流没过他的胸口。
两名家丁抱着一筐木炭跑过来,快速倒进火堆里。
“这火是不是太大了?”
一个年轻家丁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水都烧开了!”
另一个年长的家丁压低嗓音。
“这水温,世子爷真不会被煮熟吗?我看那雪参都快炖烂了!”
“闭嘴!世子爷吩咐了,火不能停,水不能断!”
年长家丁踹了年轻家丁一脚。
“赶紧去井边提水,备着!”
萧止戈坐在锅里,双眼紧闭。
外界的高温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吞天造化诀》正在体内疯狂运转。
十枚洗髓丹的药力被强行扯入经脉。
破碎的经脉在药力的冲刷下,撕裂,重组,再撕裂。
剧痛席卷全身。
但他一声不吭。
他将渊渟剑一同放入锅中,绝非脑子坏了。
因为之前在战斗的时候,萧止戈察觉到了剑中隐藏着一丝暴虐气息。
而《吞天造化诀》号称吞噬万物。
他要借着药鼎中的高温和洗髓丹的药力,将剑内那一丝暴虐气息逼出来,一并吞噬。
沸水不断冲刷着黑色的剑身。
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雾气从剑刃上溢出,顺着沸水,钻入萧止戈的皮肤。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碰撞。
他必须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分心。
子时。
武威王府高高的院墙上,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琉璃瓦上。
为首的暗卫代号黑鸦。
他探出半个脑袋,视线扫过前院。
没有森严的巡逻队。
没有暗哨。
只有一群下人围着一口大锅忙活。
黑鸦愣住了。
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脑海中迅速推演。
如果直接杀进去。
王府的四品供奉虽然闭关,但闹出动静肯定会惊动对方。
四个三品护卫加上十几个家丁,足以拖延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足够离都的巡防营赶到了。
到时候被堵在王府里,绝对插翅难逃。
硬闯行不通。
更何况,这满院子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武威王府的前院变成了一个大型熬汤现场。
锅里还煮着一个人。
那人竟然还是武威王世子?
黑鸦趴在瓦片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把人放进开水里煮,真能把断掉的经脉接上?武威王府没有别的招数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
萧止戈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主人的命令只有一个,带回那把渊渟剑。
黑鸦打了个手势。
两名手下立刻会意。
三人贴着屋脊滑行,避开火光照耀的前院,直奔后院的卧房和书房。
黑鸦撬开窗栓,翻身跃入卧房内。
两名手下迅速散开。
一人翻找衣柜,将里面的丝绸锦缎全部扔在地上。
一人趴在地上,用刀柄一寸一寸敲击地砖,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黑鸦走到床榻前,掀开枕头和被褥,连床板都仔细敲打了一遍。
没有。
三人迅速退出卧房,潜入相邻的书房。
书架上的古籍被全部翻开。
墙上的字画被掀起。
连书桌底下的暗格都被强行撬开。
里面只有几张地契和一些碎银子。
一炷香后。
三人重新汇聚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头儿,没有。”
一名手下压抑着嗓门。
“整个后院都找遍了,连个剑鞘都没看到。”
黑鸦的手指在树干上敲击了两下。
不在卧房,不在书房,那把剑到底被藏在哪里?武威王府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宝库?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