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想起这些天清晨总看见她在院里晾帕子，那些丝绢浸过水后沉甸甸的，坠得晾衣绳弯成紧张的弧。
“回去就找奶奶说清楚。”
霍小秀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字字咬得生疼，“不管应不应……我总要争一次。”
惊鸿忽然松开楚靖的手臂。
她快走几步与霍小秀并肩，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纸包展开是几块芝麻糖，糖块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泽。”含着，”
惊鸿的声音总是软的，“心里苦的时候，舌尖得尝点甜的。”
尹南风没有跟来。
楚靖最后一次回头时，看见她还倚在门框上，栗子壳在脚边堆成小小一座坟。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整条巷子相撞，尹南风忽然抬了抬手——不是告别，只是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楚靖想起件事：得空该问问她们之间究竟横着什么。
不是好奇，是觉得那根扎在旧伤里的刺若再不拔出，迟早要溃烂成更大的脓疮。
巷口的风突然大了。
胖子缩着脖子嘀咕：“要变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像有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那些尾随的脚步声终于彻底停了。
楚靖听见有人在骂天气，骂泡面，骂一切能骂的东西，但再没人提起“拦下他们”。
原来有些围困，困住的从来不是想走的人。
胖子才刚嚷了一嗓子，四周便炸开了锅似的响起一片惊呼。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他显然没料到，这些人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那……各位兄弟，这回我可真要走了。
你们不打算过来拦一拦？”
“狼来了”
的把戏，又一次上演。
尽管胖子这回说的字字属实，可压根没人当真。
不过，人群倒是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一个个叉着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有胆就出来！别光耍嘴皮子，老子就站这儿，你敢过来吗？”
一个身影从人堆里迈了出来，停在离胖子不远的地方。
那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和胖子的块头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他似乎笃定了胖子不敢动，伸出手指，朝胖子勾了勾，喊声里充满了轻蔑。
看到这情景，胖子和他身旁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紧接着，胖子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那你可瞧好了，看你胖爷我到底敢不敢！”
话音未落，胖子的身影已经蹿了出去，直扑向那个瘦削的男子。
那男子显然完全没料到，这回胖子竟真不按常理出牌。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胖子嘿嘿一声坏笑，一只拳头带着风，结结实实地砸向他的眼眶。
“哎哟！”
一切发生得太快。
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没了知觉。
就在胖子动手的同一刻，楚靖一行人也踏出了新月饭店的门槛。
围在四周的人群直到这时才猛然惊醒。
“ ！这群缩头乌龟总算敢露头了！兄弟们，上啊！”
“ 那死胖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起动手！别让他们溜了！”
“那个老家伙交给我！”
刹那间，怒吼与叫骂混成一片，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胖子和老金。
那架势，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就连楚靖听到这些叫骂，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人，心里暗暗叹气：拉仇恨的本事，这两位倒是真有一手。
老金和胖子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意外——没想到自己竟这么招人恨。
不过，这两人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有点得意。
“哈哈哈，瞧见没？冲着我来的人可比你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拉的仇恨比你深，老金，这回还是我赢！”
老金压根没把冲过来的人群放在眼里。
之前尹南风已经交代过，在这里，他们可以放开手脚。
即便闹出人命，背后的势力也不敢声张，新月饭店自会料理干净。
胖子当即“呸”
了一声，满脸不服：“你哪只眼睛看见你的人多了？分明是来找我算账的更多！”
此刻，他们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连退回新月饭店的路也被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