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眯着眼,竟不自觉点了点头,语气里掺了丝复杂的叹服,“这都没被放倒。”
旁边老金喉咙动了动,哑声接话:“换我,早成烂泥了。
她再能打,手里没硬家伙,开头占便宜,拖久了……”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他不看好她能撑到最后。
惊鸿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她体内那股好斗的冲动,像被关在笼中的野兽,正因远处那抹游走于刀光箭影间的身影而躁动不安。
与那样的人物交手,该是何等滋味?她将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声音平稳地开口:“未必。
她敢这样现身,总该留着保命的底牌,不至于真来送死。”
一旁的吴天真正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的脸,眉头渐渐拧紧。”奇怪,”
他低语,“那些真正说得上话的,怎么一个都不见踪影?”
阿宁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倦意。”脏活累活,自然有人代劳。
出了岔子,也方便撇清。”
她话音落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翳,仿佛想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旧事。
“咻——!”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耳膜。
众人惊觉,侧方高墙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紧绷如弓的身影。
那人手中端着一具弩,弩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弩箭离弦的瞬间,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挟着足以洞穿木板的劲力,直取场中那抹辗转腾挪的身影。
箭镞上幽光隐现,显然淬了别的东西。
箭至身前,只在呼吸之间。
黎雪几乎在弓弦震响的同一刻动了,她并非向后闪避,而是猛地探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身旁一名正欲扑上的男子的肩胛。
那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脚下失衡,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向前踉跄扑出。
黑影一闪。
箭矢精准地没入男子的前额,又从后脑穿出半截。
他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像截断木般轰然倒地。
温热的液体泼洒开来,溅上黎雪的衣襟,留下深色斑驳的印记。
黎雪的眉头蹙起。
她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不祥的青黑,如同被墨汁浸染的纸张。”好厉害的毒。”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慌乱,只有冰冷的评估。
墙头的弩手似乎因这意外的失手而迟滞了一瞬。
但很快,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连射出,撕裂空气,发出连续的尖啸。
然而失了先机,便再难奏效。
黎雪的身影此刻变得飘忽难测,她不再硬撼,而是像一缕融入夜风的烟,在交错飞掠的箭矢缝隙间游走、折转。
淬毒的弩箭追着她的残影,却一次次落空,反而将那些原本围拢在她周遭、试图攻击她的人当成了靶子。
惨叫声次第响起,又迅速湮灭。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伤口处迅速泛起诡异的色泽。
地面很快被横七竖八的躯体与逐渐扩散的暗红所覆盖。
弩箭无情,执弩者眼中只有那个不断闪避的核心目标,至于误伤旁人,似乎根本不在考量之内。
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视线黏在远处那道翻飞的身影上。
箭雨泼洒,她却像游鱼穿梭水草,每一次拧身都恰好从金属的缝隙间滑过。
非但没逃,反而迎着箭矢朝他们这边逼近。
“这人……”
胖子喉结滚动,“到底是来杀她的,还是来给她清路的?”
老金深有同感地点头,转向身旁:“惊鸿妹子,换你,能做到这份上吗?”
话刚出口,老金脊背一凉。
惊鸿侧过来的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剐得他脖颈发紧。
他猛地缩肩——怎么忘了,女人最恨被拿来比较。
“看前面!”
胖子的惊呼适时打断僵局。
那道身影非但没远遁,反而直冲而来。
后方弓弦再响,箭簇破空的尖啸紧追不舍,几乎贴上她的背脊。
可她的腰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折,整个人似无骨的蛇,从致命的间隙里滑脱。
失去目标的箭矢却未停歇,调转方向,朝他们劈头盖脸罩下。
“倒霉!”
胖子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