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邦听着,心头却像被什么堵着,一股火气窜上来,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一幅画罢了?
那可是上千万!
他再阔绰,难道真不心疼?
可脸上还得挤出笑,甚至得笑得更从容些。
只是那些人不会知道,这些讨好话早已拍错了地方,从此被他记在了心里,再不会有半分往来。
楚靖闻言,顿时笑了。
那笑容落在复邦眼中,却让他脊背莫名发凉。
“去打盆水来,”
楚靖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对了,水里掺些洗衣液,搅匀了再端来。”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厅中霎时一片死寂。
连南风都怔住了,唇微微张着,半晌没发出声音。
“你疯了吗!”
有人终于忍不住叫起来,“这画就算皇爷不心疼,那也是上千万换来的!你当是洗抹布呢?”
“唐伯虎的真迹……价值岂是银钱能衡量的?你、你就这样对待?”
“还放洗衣液?你当这是搓衣裳?”
“没那本事,就别逞强接活!”
楚靖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人影。”正主都没发话,轮得到旁人来催?”
他视线转向复邦和他身侧那位总管模样的男人。
那总管脸色原本平静,此刻却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他不过是安静站着,竟也被卷进这无谓的口舌里。
复邦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先前听见对方索要清水和洗涤剂时,他心口确实紧了一瞬。
那幅画终究是花了真金白银换来的,若真在此地变成一堆废纸,任谁都会觉得肉疼。
他好脸面,可也不愿做平白吃亏的蠢人。
他起身走到围栏边,手指敲了敲冰凉的木质表面。”你用什么法子,我不干涉。
但若这画毁了,又变不回原样——”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那笔钱,你得赔。
数目不算大,可该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四周响起几声零落的附和。
楚靖只是牵了牵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若是手头紧,我倒不介意给你添些零用,千八百万的,不算什么事。”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复邦的耳膜。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张开,最终却把话咽了回去。
先前从老金和胖子那儿,他已领教过这群人言辞的锋利。
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只将目光钉在对方手上——倒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要的东西很快被送来。
场中渐渐静了,所有视线都胶着在那盆清水和那幅陈旧卷轴上。
楚靖示意下方执画的人将手放低些,自己则端着水盆,走向上方那名护卫。
盆沿倾斜,水光晃动,眼看就要泼洒到纸面上。
“等等。”
尹南风的声音截断了动作。
她向前一步,眉间蹙着疑虑与不解。”用水浸染的法子,我们早已试过。
不止是水,加热、烘烤,乃至各种仪器探查,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
没有用。”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疲惫,“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关于这幅画的传说,本身或许就是个谬误。”
复邦虽未开口,嘴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弧度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即将得偿所愿的兴奋。
只要对方失败,他总有办法将此刻的憋闷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楚靖动作顿住,眉头慢慢锁紧,看向尹南风。
这片刻的迟疑落在旁人眼中,仿佛印证了某种担忧。
然而下一刻,他松开眉头,语气里竟带上点漫不经心的挑衅:“若我当真让它复原了呢?尹 ,敢不敢赌一局?”
四周隐约响起吸气声,许多人交换着眼神,那目光里写满了同样的判断:这人,怕是疯得不清。
尹南风素来冷面示人。
往日若有谁敢这般放肆挑衅,早该被拖出去收拾了,哪容得下对赌的余地。
可这一回,听到楚靖的话,她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
她环抱双臂,眼里掠过玩味,像瞧见什么新奇玩意儿,“你输了,就在新月饭店请我一顿饭。
若我输,我请你。”
她确实生出几分好奇。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寻常别说她请人,便是外人想邀她用餐都难如登天。
这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