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时,她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
认识她的人都怔住了:尹南风何时在人前露过这样的神色?自打她出现在这厅里,周身便像裹着层腊月的霜,此刻那霜竟裂了道细缝。
众人眼中那个形容猥琐的老家伙,竟让尹南风的嘴角弯了起来。
这画面让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好些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心底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莫非这位尹老板,口味当真如此特别?
念头归念头,谁也没胆量说破。
得罪尹南风的下场,没人愿意尝试。
“错了?”
老金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我哪儿说错了?”
尹南风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那幅古画前,唇瓣刚启,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先一步飘了过来。
“画里有画。”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这张脸是假的。
真的容貌,藏在下面。”
说话的是楚靖。
他站在那儿,神情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
尹南风猛地转身。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睛睁得极大,仿佛白日里撞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反应太明显,周围那些精于察言观色的人立刻明白了——楚靖又说中了。
先前那口奴鬼鼎的底价被他精准道破,已足够让人侧目。
现在,他竟连这幅从未示人的古画隐秘也一语点穿。
难道他以前见过?
尽管理智告诉他们,新月饭店绝无可能事先泄露拍品底细,可楚靖接连两次料事如神,仍像根细刺,扎进不少人心底。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此刻无人敢出声质疑。
尹南风却忍不住了。
“你……”
她的声音里压着惊疑,“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见过它?”
这幅画自入库起便封存至今,今日是头一回现世。
楚靖怎么可能知晓它的秘密?若非对自家库房的严密程度有绝对自信,她几乎要怀疑是否曾有外人潜入过。
所有的视线都聚向了楚靖。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这很难猜吗?”
他的语调平缓,“即便我没碰过这幅画,从尹老板方才的神色里,也能推断出一二了。”
“高!实在是高!”
老金立刻竖起拇指,满脸堆笑地奉承。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种说辞,大概也只能唬住老金。
尹南风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相信?
尹南风沉默地注视着楚靖,目光深得像潭水。
片刻,她移开视线,不再追问。
“这位先生果然敏锐。”
她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指尖轻轻拂过画卷边缘,“您说得对,这确是画中画。
传闻唐寅当年所绘,本是那女子真容。
只因画中姿容太过摄人心魄,惹得见者魂牵梦萦,乃至相思成疾,后世才有人将真容覆去,另绘了一张假面于其上。”
唐寅后来补绘了这幅绢本,至于他用了什么手段将先前的画迹覆盖,外人无从知晓。
自那以后,这卷轴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坊间流传,若施以某些秘法,或许能让旧画重现,只是具体如何操作,早已失传。
话音落下,四周席间许多张面孔上掠过短暂的凝滞。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从尹南风唇间听见,仍让不少人呼吸微顿。
当然,更令他们胸腔发紧的,是楚靖竟能知晓这等秘辛。
“先生既然洞察至此,”
尹南风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视线转向楚靖时,那目光里掺着些许探究,“不知是否也知晓,该怎样解开这画中之谜?”
楚靖颔首。”方法并不复杂。”
他语调平稳,“待我将画买下,自然会告知诸位。”
话已至此,尹南风不再多言。”《仕女图》,起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显然,这幅画的价值无法与先前那尊奴鬼鼎相提并论。
不仅底价低了,每次加价的幅度也缩减许多。
“六十万。”
“七十万。”
“一百万。”
叫价声陆续响起。
反正不必自掏腰包,众人喊价时并无负担。
况且,对于唐寅真迹的大致价位,他们心里多少有个底。
当价格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