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对前朝那股子厌恶是明晃晃的,近来那些戏说前朝的荒唐剧集,更是把他恶心得够呛,私下里没少念叨,甚至动过念头,想去寻几处前朝的墓“拜访拜访”,美其名曰算点旧账。
(老金先前还真找楚靖嘀咕过这事,想请他帮忙掌眼,寻一处合适的“地方”。
楚靖当时闪过一个念头——若将老金搁在从前那个年月,这人准得扯旗 。
“你……简直放肆!”
复邦额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若非这场合禁动干戈,他怕是当场就要扑过去。
“放肆?”
老金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真正放肆的是谁?吃着如今的饭,穿着如今的衣,背地却干着拆台的勾当。
还做梦要复辟?养不熟的畜生就算套上再旧的皮,骨子里也还是畜生!”
他目光一斜,瞥向复邦身旁那个面色惨白的中年人。
“更恶心的是,竟把不阴不阳的东西带在身边。
听说这类人连裤裆都管不住,再怎么洗刷,那股臊气也渗在骨头里——你边上这位,怕不是走两步就滴答一路吧?”
跟胖子混久了,老金嘴皮子磨得比刀还利。
几句话砸过去,对面两人肩膀开始发颤,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半个字。
胖子几个交换了眼色。
复邦和那中年人脸上涨成猪肝色,血管突突直跳。
他们真怕再说下去,那两位能当场背过气。
“够了。”
声音从霍家那侧传来。
站起的是个国字脸男人,约莫五六十岁,肩背挺得像块石碑。
楚靖认得他——早先霍小秀提过,孙武樊,地下古董行里的头脸人物,与复邦绑得铁紧。
胖子刚要张口,霍老太太却先一步起身。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这儿吵嚷像什么话。”
她目光扫过两边,“真有火气,拍卖场上亮本事。
我也多说一句——不服,便去斗无灯;不敢,就闭嘴。
再闹下去,跌份的是你们自己。”
复邦与孙武樊脸色顿时青黑交加。
霍家的面子不能驳,两人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行……等着瞧。”
复邦摔坐回椅中,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是要点天灯吗?我会让你明白那盏灯有多烫手。”
底下众人早屏住了呼吸。
神仙打架,凡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先前楚靖点天灯已够让人猜疑,如今这场冲突更添了重重迷雾——敢当面撕破脸的,要么是疯子,要么背后撑着硬山。
而霍老太太话里那层回护的意思,稍有心眼的都听出来了。
无数道目光暗暗投向楚靖那桌,揣测着他们与霍家之间究竟系着怎样的线。
“你是……吴天直?”
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原以为复邦那边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场子该静下来了,却没料到又有人开口。
更令人错愕的是,说话的是钱老狗。
此刻的钱老狗,那张脸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层层叠叠的皱纹挤作一团。
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呼吸都变得粗重。
钱老狗在这群人里,是性子最孤僻古怪的一个。
得罪复邦,或许只是痛快一死;可若惹恼了钱老狗,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漫长折磨。
曾有人触怒过他,结果被囚禁起来,每日割下一片肉去喂狗。
因此,钱老狗的名字在他们圈子里,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正因如此,当钱老狗突然出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莫非台上那几人和这老怪物有旧怨?
“老天,这伙人什么来头?刚顶撞了复邦,现在又惹上钱老狗?”
“够狠。
就不知道底子够不够硬,否则可扛不住那老狗的折腾。”
“少议论,看着便是,别引火烧身。”
台下的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而复邦与孙武樊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一丝快意。
显然,他们也认为楚靖一行必定与钱老狗有过节,否则这老怪物怎会露出那般骇人的神情?共事多年,复邦都从未见过钱老狗如此失态。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预判落了空。
在众人或惊惧或期待的目光中,站在楚靖身旁那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缓步走到了栏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