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霍小秀与身旁的胖子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某种记忆的碎片骤然刺入脑海——那柄名为轩辕的古剑出鞘时,空气里弥漫的锋锐与威压;还有楚靖体内那股一旦苏醒便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倘若他当真毫无保留,这座名为新月的饭店,恐怕连残垣断壁都难以留存。
楚靖的视线,此刻缓缓转向大厅深处的某个方位。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位被众人尊称为霍老太太的长者,也将目光投递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老妇人的眼中没有半分讶异,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落在旁人眼中,却激不起丝毫暖意,反而像深冬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透着刺骨的寒意。
“新月饭店在这行当顶端站得太久了,”
楚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久到已经忘记了何为危机。
倘若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提醒者,我不介意充当这个角色。”
霍小秀顺着楚靖先前的方向望去,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沉了一下。
祖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她无法解读的深意。
一个模糊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难道之前祖母那些令人费解的态度,竟与此刻的局面有所关联?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困惑。
如果真是那样,祖母为何要如此行事?纵容甚至推动楚靖去触碰那个名为“点天灯”
的禁忌,对霍家而言,分明有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楚靖此刻的身份敏感。
一旦他在此掀起滔天巨浪,霍家绝无可能置身事外,必受牵连。
站在楚靖身侧的老金,早已是一副唯命是从的姿态。
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里满是笃定:“主人说得对!这饭店再威风又能如何?只要主人愿意,那柄神剑的光芒一闪,此地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胖子斜睨了老金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本想出言反驳,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无道理。
他们这几人,本就是无牵无挂。
即便今夜将此处搅得天翻地覆,事后又有谁敢站出来指摘半句?至于霍家……或许后果也不至于无法承受。
“龙哥,”
阿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确定万无一失?‘点天灯’究竟意味着什么?过去……有人成功过吗?”
周围新月饭店人员隐约的紧张氛围,她并不在意。
她眼中只映着楚靖的身影。
楚靖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驱散了几分凝滞的空气。”所谓‘点天灯’,不过是旧时赌坊里流传的一种黑话。
它本来的名字,该叫‘占灯’,是一种利用他人运势的偏门伎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胖子,带着些许调侃,“比方说,某位的手气差到极点,押大必开小,押单必出双。
那么,想赢钱的人只需反其道而行之,押注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即可。”
“这赌的并非自身的运气,而是借用了别人的‘霉运’作指引。
那个被借运的倒霉蛋,便是所谓的‘灯’。
甚至在过去,有些天生逢赌必输、气运衰败到极点的人,还会被赌坊专门请去‘坐灯’,用他们微小的损失,来博取背后庄家巨大的利益。”
被当作现成的例子,胖子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青。
但面对楚靖,他也只能将那股憋闷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阿宁和其他人却听得入神,仿佛在听一段尘封的江湖秘闻。
楚靖继续道,语气渐沉:“在那类不见天日的豪 里,数额动辄惊人,又毫无节制。
手气鼎盛之人,一夜之间便可揽尽荣华;而运势跌入谷底的,往往几个时辰就能输掉几代家业。
到了这种时候,‘点灯’的说法,便有了另一层更残酷的含义。”
楚靖的目光扫过老金时,对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后颈。
那副神情里混着窘迫,却也带着点认命的意味。”总不能……让那肥球占着便宜。”
老金嘟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嘴角弯了弯,楚靖没接这话茬。
他往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节拍。”要是骂回去的话,光扯嗓子可不够劲。”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忽然静了。”得添点料。
比如——‘肥球,你今天这身膘,正好够给老子当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