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
老金拖长了调子，“人家这眼睛，那是真东西。
不像某些人，那俩窟窿眼儿除了瞅见金银财宝，就只剩盯着大姑娘小媳妇转悠了。”
胖子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瞥了一眼楚靖，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回望着。
胖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竖起拇指晃了晃。
“得，龙爷就是龙爷。”
他语气里混着佩服和些许悻悻，“我服。”
楚靖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这两人。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铜器表面上方一寸处，虚虚描摹着那些暗沉纹路。
“看腹部这些纹样。”
他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六五年在安徽肥西驿馆出土的兽面纹铜爵，跟这东西很像。”
胖子、阿宁几人都没接话。
盗墓这行当，他们精的是辨土认穴、分金定器，至于某年某地出了什么物件，除非必要，谁也不会费心去记。
老金更不用说，此刻只茫然地眨着眼，左右看看，试图从别人脸上找到答案。
一片沉默里，胖子忽然有点想念吴天真。
那小子要是在这儿，准能接上话——他脑子里总塞着些冷僻的考据，像个老学究。
老金可不管这些。
他眯起眼，那点贼兮兮的笑意又爬回嘴角。
“啧，胖子，”
他用手肘碰碰旁边的人，“听听，这才是行家。
您这位潘家园的老手，眼力见儿怕不是连刚入门的生瓜蛋子都不如？刚才还笑话我呢？依我看，该长点儿心的倒是您，省得哪天让人用泥疙瘩换了真金白银，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这话刺得胖子耳根发烫。
他想反驳，可一抬眼，正对上楚靖平静扫过来的目光。
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没出声，只憋得脸颊肉微微发颤。
楚靖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停在这里。
胖子果然急了，抓了抓后脑勺，身子往前凑：“不过什么呀龙爷？您快说，别吊着了！”
人就是这样。
哪怕对一件事一知半解，一旦说话的人停下，那点好奇心便像小钩子似的，挠得心里发痒，非要听个究竟不可。
楚靖的目光扫过身旁那个圆润的身影，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掂了掂手中那只古旧的青铜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只是这东西，少了兽面纹铜爵该有的立柱。”
话音未落，旁边那敦实的身影立刻像被注入了活气。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手指急切地点向杯身，嗓门都拔高了几分：“瞧见没？我早说了！这玩意儿就是个残的！我老金……咳，我虽认得出它是直朝的老物件，可这边口，明摆着是磕碰过的缺损！咱们这行话怎么说来着？‘残边品’！是不是，老金？”
他转向另一侧，胸膛挺起，眼神里烧着扳回一城的得意火光，狠狠瞪向那个被称为老金的人。
胸腔里那股憋闷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胖子几乎能想象往后日子，老金再没法拿这事挤兑自己的痛快。
然而——
“倒也未必。”
楚靖的声音不高，却像根针，轻轻巧巧扎破了那刚刚鼓胀起来的气球。
胖子的表情瞬间僵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噎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红。
他扭过头，眼神里掺着难以置信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直勾勾盯着楚靖，皮肤上甚至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您……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楚靖被他看得有些无奈。
“龙哥！”
胖子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五官皱在一起，“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我这心刚提起来，您就给我撂地上了！这……这让我还怎么往下接啊？”
他那副模样，活像只被抢了食的硕大仓鼠。
楚靖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行了，下回注意。
言归正传，”
他收敛笑意，指尖精准地落在杯身某一处，“若真是铸造或使用中产生的残损，这缺口断面，必有痕迹。
你们看这里——”
他将酒杯递到胖子眼前。
“自己仔细瞧瞧，这边缘，光滑完整，毫无断裂之象。
所以，它本就是这个模样。”
楚靖拍了拍胖子厚实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往后看东西，得多用眼，更得多用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