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挠了挠头。
另一侧,老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却也没再多言,只把探究的目光牢牢锁在楚靖和那只杯子上。”主人,”
他忍不住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这爵杯……究竟值个什么数?”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
连胖子也暂时忘了懊恼,小眼睛瞪得溜圆,屏息等着。
楚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杯壁,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微响。
一丝真正的、压不住的笑意从他眼底漫开。”咱们这回,怕是真撞上运了。”
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凿的愉悦,“早听说潘家园这地方,沙里埋金,海下藏珠。
从前我总存着几分疑,今日倒是信了。
有些机缘,真就是给守着的人备下的。”
他越是这般气定神闲,旁人心里那抓挠的好奇便越是旺盛。
胖子此刻已全然信了——这必是件真东西,还是件稀罕物。
可偏偏,这稀罕物是从自己指缝里溜走的。
一股空落落的悔意啃噬着他,他现在只盼着这东西的价值千万别高到让他捶胸顿足。
胖子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还回去。
楚靖接过,将那用三十万换来的古物在掌心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
每一次起落,都让旁边几人的心跟着猛地一提一坠——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三十万,听着都肉疼的数目。
好在楚靖并未继续这令人心惊肉跳的把玩。
他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响。”你们可知,”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摇曳烛光映照的杯影上,“这究竟是什么?”
楚靖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胖子张着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水纹晃得厉害。
阿宁的眉头拧成结,视线在楚靖脸上和桌上那件青铜器之间来回移动,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理解的符号。
老金干脆把右脚抬起来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瞅那器物弯曲的三足,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憋出话来。
“不就是个……喝酒的旧杯子么?”
胖子喉咙里挤出声音,尾音飘忽得几乎听不见。
阿宁跟着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龙哥,刚才你不也这么叫它?”
楚靖没立刻答话。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然后才松开,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顺着你们的话说罢了。”
他的手指落在那件青铜器冰凉的腹部,沿着凸起的纹路慢慢划过去,“这东西不叫爵。
它叫‘觚’。”
“鱼?”
老金猛地抬头,差点撞到身后博古架的边角,“哪个鱼?水里游的?”
“角落的‘角’,右边加个‘瓜’。”
楚靖收回手,在空气里虚划了几笔,“商朝人温酒用的。
搁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屏息的脸,“至少这个数。”
他竖起一根食指。
胖子手里的茶杯“哐当”
一声磕在桌面上,水溅出来,在深色木纹上晕开几团深渍。
老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他干这行十几年,经手的物件不少,可这种数字从别人嘴里轻飘飘吐出来,还是像锤子砸在耳膜上。
“一……一百万?”
胖子的声音先是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气音,脑袋不自觉地转向门口,仿佛那个早离开的中年男人还躲在门缝外 。
楚靖只是点头。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胖子整张脸迅速涨红,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抓起桌上半凉的茶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茶水却好像卡在胸口,憋得他眼眶都发酸。
早知道……早知道那中年人开口三十万的时候,他就该咬牙接下来。
七十万的差价,够他在潘家园盘下半个铺面了。
现在倒好,东西在楚靖手里,他连摸都没摸热乎。
老金“噗嗤”
笑出声,慢悠悠踱到胖子旁边,手掌重重拍在他后背上,拍得胖子往前一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胖子。”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蘸了蜜的针,“东西都送到你店门口了,还能飞走。
你这双招子,是不是该找大夫瞧瞧了?我都替你捏把汗。”
胖子肩膀一抖,甩开老金的手,脖子梗着转向另一边,从牙缝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