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落下的刹那,刀爷浑身一抖,几乎是本能地重新伏低了身子。
他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狰狞的线条。”报!我要报!”
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裹着浓稠的恨意,“我恨不能……把那些杂碎碾成渣!”
此刻他哪还会不明白。
虽然想不通这位贵人为何伸手,但机会已经递到眼前,他绝不可能松手。
说这话时,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倘若目光能化作刀锋,他臆想中的那几个仇敌,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解雨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要报,我助你。
他们那伙人,迟早还会下地。
你先离京,等我的消息。”
“你需要的东西,我会备一些。
但有两条,”
他话音稍顿,周遭空气仿佛也跟着凝滞了几分,“记牢了。
否则,不止你,你家里那几个,都得把命填上。”
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刮过皮肤激起一阵寒栗。
刀爷只觉得有无数看不见的冷刃贴着头皮擦过,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应声:“是、是!一定牢记!请花儿爷明示,是哪两条?”
单凭他自己,想动有霍家做靠山的那群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背后站着解家……同为老九门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局面便截然不同了。
有了这份支撑,他想做的事,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第一,不准碰霍秀秀。”
解雨臣的声音冷了下去,“若让我知道你伤了她……”
后半句他没说,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但这已足够。
刀爷脊背窜上一股凉气,慌忙以额触地:“您放心!我就算有十条命,也不敢去招惹霍家的人啊!”
说到这儿,他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无奈。
解雨臣神色未变,接着道:“第二,不准动吴邪。
他是老九门后人,与我也有些旧谊。
你若伤他,”
他略略拖长了尾音,寒意更甚,“别怪我不留情面。”
先前过去料理残局时,他从那个溜走的大堂经理嘴里听了些零碎。
得知竟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对吴邪下手,他心头确实蹿起了一股无名火。
听到仇家队伍里竟有两位是老九门的人,刀爷彻底怔住了。
“吴……吴邪?”
他有些茫然地重复这个名字,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一无所获,“恕我眼拙,请问这位爷是……还请花儿爷指点,免得日后冲撞了。”
吴邪这名字,在这潭深水里,确实还没激起过什么显眼的涟漪。
他没听说过,也属平常。
刀爷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几乎站立不稳。
那声音冷得像腊月里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一字一字扎进他耳朵里。
“刚才,你手下那个叫老五的,动了不该动的人。”
只这一句,刀爷的膝盖就软了三分。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是……是那个不长眼的混账?他竟敢……竟敢冲撞您的人!”
他语无伦次,额角渗出冷汗,“花儿爷,您放心,老五那条不知死活的狗,我绝不轻饶!”
他偷眼觑着对方的神色。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即便没有这句吩咐,刀爷心里也早已烧起一把火——老五竟敢在紧要关头反水,还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以他的性子,这笔账怎么可能不算?
“轻饶?”
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要的不是教训。
是让他再也出不了声。
你,明白么?”
刀爷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用力点了下头,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明白……一定办妥,包您满意。”
“其余的人,随你处置。”
那声音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每个字都敲在刀爷心坎上,“但有两个人,吴天真,霍小秀,一根头发也不许碰。”
提到这两个名字时,那语气里有些别的东西。
刀爷不敢深究,只连连称是。
一张硬质卡片被随意丢在他脚边。
等他再抬头,只看见汽车尾灯划破夜色,迅速消失在街角。
楚靖靠在包厢柔软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他自然想不到,解语花临走前,还留了这么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