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半句话紧接着钻进耳朵:
“至少她和楚靖在一起时,是真的高兴。
人这一辈子,能攥住的‘真实’本来就不多。”
后半句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膨胀的怒气。
霍老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她重新看向屏幕。
霍小秀此刻笑了,因为楚靖回头对她说了句什么。
那笑容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像早春冻土里顶出的第一簇草芽。
霍老太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再想想。”
她说。
声音里那堵维持了数十年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便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晃动。
训练场 ,楚靖和解语花的距离正在拉近——不是训练该有的安全间距。
霍老太下意识前倾身体,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屏幕。
解语花摆出了起手式。
楚靖却只是站着,连防御姿态都没摆。
然后画面一花。
等影像重新稳定时,解语花已经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着右肩。
楚靖背对镜头,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反光,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管家的叹息,很轻,却沉得像坠入深海的石头。
霍老太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伸手关掉了监控屏幕。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对讲机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一下,一下,像某种倒数。
“安排小秀和他单独见一面吧。”
黑暗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另一个人,“时间地点你定,别让解家知道。”
指示灯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闪烁。
解语花并不知晓,此刻他与楚靖的交手,还牵扯到另一桩隐秘——那关乎他能否与霍小秀并肩。
若是早一刻洞悉,或许他便不会如此草率地应战。
然而此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道身影,周遭的喧嚣与光影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天地间唯余楚靖一人。
楚靖自然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翻涌的战意。
那战意如沸水般滚烫,于他而言却不过拂面微风,不值一提。
但心底某处,他仍为这青年生出一丝叹赏——未得龙血滋养,单凭苦修能将力量锤炼至此,足见其日夜不辍的执着。
可惜这世道便是如此,总有些人不必倾尽血汗,便能轻易登临绝顶,俯视众生。
“出手吧。”
楚靖随意抬了抬手,话音里听不出情绪,“若等我动,你便再无机会。”
这话像细针般扎进解语花的耳膜。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压了下去。
战斗时最忌心浮,他清楚这一点。
足跟猛然蹬地,泥土飞溅。
解语花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破空之声未落,人已逼至楚靖面前。
而对面那人依旧静立,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找死!”
被轻视的耻辱灼烧着神经。
解语花右拳绷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裹着风声直袭对方面门。
这一击若中,颅骨恐怕都要发出碎裂的哀鸣。
可拳锋终究停住了。
在距离皮肤仅剩半寸的刹那,楚靖的手掌倏然抬起,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那记重锤。
撞击的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解语花只觉得自己的力道如泥牛入海,对方连手腕都未曾晃动分毫。
惊愕只持续了一瞬。
解语花本能地想要抽身后撤,却已迟了。
“该我了。”
平淡的三个字落下。
那只手掌骤然收拢,像铁钳般扣住他的拳头。
骨骼被挤压的痛楚尚未彻底传开,楚靖的腿已如鞭子般抽出,正中他的腹部。
剧痛让视野瞬间发黑。
解语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远处的老树。
树干剧烈震颤,枯叶簌簌落下,混着他喉间涌上的腥甜。
“你输了。”
楚靖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解语花挣扎着撑起身,听到这话,一口血终于抑制不住喷在泥地上。
他想反驳,想嘶吼,可胸腔里只剩溃散的力气。
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对方仅用一招。
那道身影已转身离去,脚步声不疾不徐。
“想胜我?”
远处飘来一句,淡得像叹息,“再练两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