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样的古董充当日常座椅,其主人的手笔,已不能简单用“阔绰”
来形容。
更耐人寻味的是椅子的排列。
它们并非均匀环绕,其中八张紧密簇拥,另外两张则略微拉开距离,像被无形的手推离了中心。
楚靖的目光在那两张孤立的椅子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楚靖循声望去,只见引他进来的那位老者,正朝着走廊深处的黑暗微微躬身。
老人的脸上如同戴着一副蜡制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在褶皱的皮肤之下,不见丝毫波动。
“请。”
老者直起身,枯瘦的手臂抬起,指向那条没有光线的甬道尽头。
楚靖没动,视线在老者平静无波的面孔上停留了两秒。
方才那一躬,恭敬得近乎刻板,反而透出一股非人的机械感,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
但他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迈步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光线在身后迅速收束、消失。
纯粹的黑暗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周身。
好在楚靖的双眼很快适应了这种环境,物体的轮廓在视网膜上重新勾勒出来——粗糙的石壁,脚下平整的石板,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大约十几步,一股阴冷的气流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后背。
不是穿堂风,更像某种有实质的窥视,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楚靖猛地转身。
那个老者竟然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如同从阴影里生长出来。
更让楚靖心头一凛的是,老人干瘪的嘴角正向上扯开,形成一个极其僵硬的、类似笑容的弧度。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楚靖能夜视,可对方呢?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分明精准地锁定在他的脸上,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正一寸寸刮过自己的皮肤。
是个硬茬子。
楚靖心里迅速下了判断。
能在这种环境下如此准确地捕捉到他的位置,绝非普通看家护院之辈。
霍家那位未曾露面的老太太,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其对自己安危的在意程度,可见一斑。
即便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想网罗这等人物,怕也要费一番周折。
他不再与那诡异的笑容对视,转回身,继续朝前走。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他的肩头。
又走了约莫一分钟,右侧的墙壁上,一扇老旧木门的轮廓显现出来。
门板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
楚靖刚在门前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门内便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又像是从很深的洞穴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年迈者特有的气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直接进来。
门没锁。”
脚步声近乎无声,楚靖踏入房间时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可那沙哑的嗓音还是从角落里飘了过来,每个字都像耗尽了说话者最后一点气力,干瘪地悬在空气里。
他停下动作。
自己的步伐连训练有素的猎手都难以察觉,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如何能捕捉到?目光扫过墙壁暗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闪过——隐藏的镜头。
原来如此。
所有动作早被收进那双电子眼里。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满屋陈设沉默地陈列着,每一件都浸着时间的气味。
窗边那把旧椅子上,蜷着一个身影,正对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出神。
“找个地方坐。”
声音依旧朝着窗户,没有回头。
楚靖的眉头短暂地拧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出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
木质坚硬,雕花被岁月磨得圆润,手按上去能感到细微的纹理起伏。
至少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你配坐它吗?”
沙哑的嗓音突然割破寂静,“明代的东西,碰坏了,你拿什么赔?”
楚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明代的?”
他重复道,手掌完全按了下去,“几十万的木头,确实不配。”
咔嚓。
清晰的断裂声炸开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
窗边的身影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