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眯起眼睛。
竹叶的阴影在他脸上晃动。
他听见身侧女孩极轻地“啧”
了一声,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这种戒备,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谨慎。
他忍不住想,屋里那位老太太究竟在防什么?防外人,防仇家,还是连血脉相连的人都要隔着一道门审视?
霍小秀别过脸去,耳根泛着薄红。
她没说话,脚尖一下下碾着石板上的一片落叶。
门又开了。
先前进去的人侧身出来,朝楚靖微微颔首。”老太太只见楚先生。”
他的视线掠过霍小秀,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请回。”
女孩的脸色霎时变了。
她咬住下唇,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又急又重,惊起几只藏在竹丛里的雀鸟。
楚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径转弯处,这才收回目光。
守门人已经退到一旁,门缝里漏出一点昏暗的光,像野兽张开的嘴。
他抬脚跨过门槛,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竹林的风声与天光一并关在外面。
霍小秀离开时的脚步拖沓得像是灌了铅。
她几次回头,视线掠过楚靖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张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仿佛不是走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迈向某个不得不去的刑场。
楚靖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哪里是舍不得他,分明是害怕即将要面对的那个人。
“您这边请。”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做了个手势,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另一人已经无声地将面前那扇厚重的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楚靖略微顿住了呼吸。
首先攫住他目光的,并非预想中空旷厅堂的格局,而是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
深色的石材上,一道蜿蜒磅礴的刻痕深深嵌入——那是龙的形态。
鳞甲、利爪、昂起的头颅,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古老分量。
一种没来由的熟稔感,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意识深处,仿佛曾在某个褪色的梦境边缘,瞥见过同样的轮廓。
厅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十张椅子环绕着 那片龙纹,沉默地立着。
木料是沉郁的暗红色,扶手和靠背的雕花繁复得令人眼晕,边角处磨损的痕迹非但不显破败,反而像岁月沁出的包浆,透着一股子只有时间才能赋予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