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的那盏探照灯被调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前方几步的混沌。
光斑扫过岩壁时,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锈迹斑斑的铁链,像一条死去的巨蛇,紧贴着石壁上的裂缝向上蜿蜒,没入头顶的黑暗。
“跟上。”
楚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没接那盏灯,径直朝前走去。
灯被递到了队伍末尾那个沉默的身影手里。
对楚靖而言,这里的黑暗与白昼并无分别,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道地面的沟壑,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资源,该留给需要的人。
岩壁粗粝,是岁月和地质力量最原始的作品,不见半点人工凿痕。
但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楚靖的脚步停住了。
“脚印。”
地面在这里变得湿软,泥土松垮。
几束光柱立刻汇聚过去,照亮了前方一片凌乱的痕迹——许多脚印,深深浅浅,交错重叠,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
“痕迹很新。”
楚靖蹲下,指尖虚拂过一处边缘尚未完全硬化的凹陷,“是我们要找的人留下的。”
目标明确了。
这条被用作退路的通道,果然没有设置那些阴毒的机关。
行走变得顺畅,只有脚步踩在湿泥上的黏腻声响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然而,大约一小时之后,脚下的路开始背叛他们。
坡度越来越刁钻,最后几乎成了垂直的峭壁,光滑得让人绝望。
若没有借力之物,稍有不慎便会一路翻滚,坠入来时的深渊。
那根生锈的铁链,此刻成了唯一的依凭。
几人依次抓住冰冷的铁环,将身体紧贴在陡峭的岩面上,一寸一寸向上挪移。
这段近乎垂直的攀登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有两千米,或许更长。
楚靖的动作依旧稳定,呼吸平稳。
但身后传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
当坡度终于放缓,重新踏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时,胖子和老金几乎同时瘫倒,胸膛剧烈起伏,连话都挤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嗬嗬作响。
“他……娘的……”
半晌,胖子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这鬼地方选得……存心要人命……”
“手……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老金的声音发颤。
他们所在是一处小小的平台。
几人瘫坐着,等待狂跳的心脏和灼烧的肺叶慢慢平息。
短暂的休整后,前路再次展开。
幸好,接下来的行程温和了许多,脚步可以重新踏在相对平稳的地面上。
又一段时间的跋涉。
毫无预兆地,一点模糊的光斑刺破了前方永恒的黑暗。
不是灯光,是另一种更自然、更久违的……光亮。
那光点迅速扩大,最终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令人晕眩的开口。
长期浸淫在绝对黑暗中的眼睛,猝然遭遇这强烈的 ,产生了被灼烧的剧痛。
几人同时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紧紧闭眼,侧过头去。
视野里残留着跳跃的光斑和一片血红。
过了好一阵,刺痛才逐渐消退,眼皮试探着掀开一条缝,让外界的光线一点点渗入。
越是接近出口,神经绷得越紧。
谁也无法断定,光亮那头等待的是自由,还是埋伏。
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他们像影子一样挪到洞口边缘,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向外窥探。
没有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埋伏的声响。
洞外,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风穿过林隙,带来泥土和植物潮湿的气息。
确认洞口周围确实空无一人后,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几人陆续走出,仍不放心地巡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棵可能 的巨树后方,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不自然的声响。
直到反复确认这片林间空地只有他们自己,才真正允许疲惫接管身体。
王胖子第一个放弃形象管理,也顾不上地面是否潮湿肮脏,直接向后一倒,摊开四肢躺了下去,活像一个写歪了的、格外肥硕的“大”
字。
“可算……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吞咽着林间微凉的空气,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咧开笑容,“底下那鬼地方,再多待一会儿,胖爷我非得憋疯不可。”
那地下的黑暗不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