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他目光扫过老金侧脸——当初在码头初见时,这汉子掌舵的模样还算有几分船老大的硬朗气,如今倒好,全被那胖子的腔调染透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歪斜劲儿。

    真是近墨者黑。

    石台那端传来粗重的吸气声。

    披着祭袍的老者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才勉强压住喉头的颤音。

    他抬起眼时,瞳孔里结着冰碴似的冷光。”幼稚。”

    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以为这种伎俩能激怒我?”

    他本指望这话能稳住心神,谁知话音未落,对面两颗脑袋竟齐刷刷点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可笑。

    “不然呢?”

    胖子咧开嘴,笑声像钝刀刮过陶罐,“对付你这种货色,难道还要费心思编排三十六计?”

    他故意顿了顿,舌尖舔过门牙,“刚才谁气得喘不上气,自己心里没数?”

    老金更干脆,从鼻腔里哼出两个音节:“蠢货。”

    祭袍下的身躯骤然绷紧。

    老者指节捏得发白,眼眶里烧着火,几乎要喷溅出来。

    “你——”

    “你什么你。”

    胖子截断话头,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缝里漏出黏腻的光,“既然舍不得挪窝,咱们就聊聊正经的——你打算怎么用这尊‘ 像’救你那些族人?”

    他尾音拖得又慢又长,像用钩子吊着什么脏东西,“该不会……”

    话在这里断了。

    他闭上嘴,腮帮的肉堆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些话不必说透。

    光是那副神情,就足够在场所有人胃里翻腾。

    老金适时接腔,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菜价:“总不会是让族里男人挨个来伺候这‘艺术品’吧?啧啧,对自己人可真够意思。

    可你先前不是夸它是绝世杰作吗?转眼就舍得糟蹋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男人倒好安排,女人怎么办?你们族里只救公的,母的就扔着等死?”

    胖子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老金啊老金,说你见识短还不认。

    回去多翻翻那些带颜色的影碟,别总盯着一个路子看。”

    他搓了搓肥厚的下巴,忽然压低嗓音,每个字都浸着腌臜的意味,“女人和女人之间……就办不成事了?”

    最后那句是抛出来的反问,裹着他脸上浓得化不开的腻笑。

    老金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炸雷般的大笑。

    石台上的老者已经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那些字句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最疼的关节里——他们嘲弄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耗尽心血雕琢的“完美造物”。

    此刻他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楚靖的目光落在蜷缩于角落的身影上。

    那人的袍子沾满尘土,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风箱。

    老金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半块碎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胖子则用鞋尖拨弄着地面散落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某种近似怜悯的情绪在楚靖胸腔里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血。”

    嘶哑的声音突然割开寂静,“只需要她的血……诅咒就能解开。

    谁告诉你们需要那种 方式?你们……竟敢玷污我的作品……”

    话语被剧烈的喘息切成断片。

    青铜地面传来沉闷的撞击。

    那人抬起脚,又重重落下。

    鞋底与金属接触的瞬间,某种机关咬合的脆响从岩壁深处传来——不是脚下,而是侧方。

    石壁表面绽开一道裂痕,迅速扩张成幽暗的窟窿。

    风从洞口涌出,带着潮湿的腥气,还有一声穿透耳膜的咆哮。

    那声音让所有人脊背绷紧。

    太熟悉了,不久前才听过类似的嘶吼。

    原本蜷在阴影里的九命猫突然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细线,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

    几乎同时,一道细长的影子从惊鸿袖口滑出,鳞片残缺不全,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黯淡的色泽。

    可当它昂起头颅望向那个黑洞时,残缺的身躯竟透出某种灼热的期待。

    它把上半身高高抬起,颈部的薄膜微微震颤。

    那种姿态里的渴望,只要不是彻底失明的人都能读懂。

    “怪了。”

    胖子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老金,“九爷和那长虫怎么跟见了宝贝似的?该不会是闻到相好的味儿了吧?”

    若在平日,这话刚出口就该有爪子招呼过来了。

    但此刻九命猫的全部注意力都吸附在那个逐渐扩大的洞口上,耳朵转向声源方向,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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