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快步走向阿宁。
少女蜷在地上,嘴角噙着笑,正喃喃呼唤着什么。
那神情太安宁,竟让他有些不忍打断。
可幻境终究是毒。
待久了,魂就回不来了。
他伸手轻拍她的肩。
没有反应。
“阿宁,醒醒。”
他提高声音,同时加重了摇晃的力道,“你看见的都是假的!”
少女依旧沉睡在甜美的梦里。
“叫不醒。”
小哥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眉头紧锁。
他也试过唤醒其他几人,可那些面孔都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中,不愿醒来。
“既然是大祭司搞的鬼——”
楚靖眼神一冷,青虹剑已握在手中,“杀了他,或许就能破局。”
他绕过石碑冲向那道佝偻身影。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的手拉长了。
而石室深处,大祭司重新开始摆动肢体,跳起那怪异的舞蹈。
嘶哑的笑声混着喘息飘来:“不毁掉轮回阵眼,你们真以为出得去?提醒你们一句——”
他故意顿了顿。
“再过十分钟,你们的朋友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楚靖和小哥的心脏同时一沉。
他们原以为击溃贪嗔痴三念后,阵法已破。
刚才距离恢复的错觉,此刻想来分明是陷阱——那老东西故意让他们以为希望在前,实则又将他们推入更深的绝境。
楚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时间,正在流逝。
石碑碎裂的瞬间,楚靖并未松懈。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锁死在身后那块巨大的碑石上。”前后夹击,”
他急促地对同伴低喝,“毁了它。
幻觉的源头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手中那柄泛着青芒的长剑,身形如箭般射出。
另一道黑影几乎同时启动。
那人手中的长刀在疾冲中划破空气,仿佛沉重的斧刃将要劈开山岩。
两柄兵刃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撞上石碑表面。
预想中的崩裂并未发生。
撞击处只传来一声闷响,如同拳头砸进浸水的厚棉。
碑身连一丝碎末都未曾溅起,反而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深潭,表面漾开一圈圈柔韧的波纹。
两人的武器深深陷进那层荡漾的“水面”,如同被粘稠的泥沼吞没。
楚靖心头一紧。
他试图抽回长剑,但那层看似柔软的碑面骤然爆发出强劲的吸力,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剑身。
即便以他的力量,竟也纹丝难动。
身侧传来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同伴显然遭遇了同样的困境。
“嗡——”
低沉的震颤从石碑内部透出,瞬间放大为狂暴的涡流。
那石碑仿佛骤然化作贪婪的巨口,无可抗拒的牵引力将两人的身影猛地拽入那片荡漾的中心。
光影扭曲,一切声响骤然远去。
黑暗褪去后,映入眼帘的并非先前那条奔腾的昏黄长河。
脚下是粘湿的泥土气息。
一条宽阔的、色泽如同陈旧生锈的河流在面前无声流淌,水面蒸腾起浑浊的、近乎凝滞的黄色雾霭。
楚靖眯起眼睛,那些雾气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在流动中不断扭曲、聚拢,隐约勾勒出无数细小而狰狞的轮廓,仿佛溺毙的魂灵在雾中无声挣扎。
仅仅是瞥见,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升。
那些雾状的形体在锈色的河水中拼命扭动,试图脱离水面,但河水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沉重的枷锁,将它们牢牢禁锢在流淌的昏黄里,任凭如何扑腾,也无法挣脱分毫。
河岸两侧,铺陈着无边无际的血红。
那是成片怒放的花朵,细长的花瓣向后蜷曲,形如某种禽鸟锋利的指爪。
风掠过时,整片花海起伏摇曳,望去竟似凝固的血浆在缓缓翻涌,散发出一种甜腻与腐朽混合的奇异气味。
“眉间白毫,光普照……曼陀罗华,曼珠沙华……”
楚靖凝视着这片猩红的花海,低声诵念起记忆中的 段落。
檀香般的风?不,这里只有河泥的腥气和花朵甜到发苦的味道。
大地并未震动,但眼前的景象,却与经卷中描绘的彼岸之界诡异地重合。
“我们……这是进了画里?”
身旁传来同伴压低的疑问,语调里带着罕见的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