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咬牙掷出剩余两把,皆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拂袖荡开。
袖袍翻卷间,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原来你这身肥肉和嘴皮子才是真本事。”
大祭司的嗓音里渗着讥诮,“动起手来,倒像团瘫软的烂泥。”
胖子喉结滚动,正要还嘴,却被楚靖抬手制止。”当心陷阱。”
楚靖压低声音,自己则向前迈了几步。
才走出不到五步,祭坛上骤然爆发出嘶哑的大笑:
“到了此刻,你们还以为能阻挠老夫?鬼门重现天日,已是定局!”
太祭司的脚掌重重踏落,机括咬合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楚靖前方的青铜地砖应声翻转,一道裂口无声张开,石碑自黑暗中升起,边缘摩擦着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众人本能地向后退去,脚下带起细微的尘埃。
“这……是什么东西?”
胖子眯起眼睛,声音里混着困惑。
石碑表面覆盖着密集的纹路。
那是花,无数朵花,挤在一条蜿蜒的河岸前,色泽浓烈得仿佛要滴下汁液。
绘制者的技艺近乎妖异,第一眼望去,那些花瓣似乎正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舒展,带着一种近乎呼吸的律动。
可若将视线停留片刻,那些层层叠叠的轮廓便开始旋转,化作无数个吸吮目光的涡流,搅得人额角发胀。
一个低沉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空气。”曼珠沙华。”
说话的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此刻他的眉宇间压着一层罕见的重量,仿佛眼前不是画,而是某种盘踞在石面上的活物。
“彼岸花?”
胖子抓了抓后颈,转向那枯瘦的身影,“老东西,你该不会以为,靠一块画了花的石头就能拦住路吧?”
太祭司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干涩而扭曲的笑声,像枯枝在风里摩擦。
笑声回荡的刹那,胖子感到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石面上的那些赤红花朵,竟似被无形的气流拂过,开始微微摇曳。
“看……快看那画!”
吴天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用力揉了揉眼眶,指尖有些发颤。
图案正在溶解。
那些艳丽的红色线条化开了,像泼洒的朱砂,又像温热的血,在石面上蜿蜒汇聚,彼此交融。
最终,所有流动的红色聚合成一张脸的轮廓,五官扭曲,咧开的嘴角几乎要裂到石碑边缘。
那张脸正与太祭司持续不断的笑声同步震颤,每一次抖动都像针尖,扎进听者的耳膜深处。
“ ……装神弄鬼!”
胖子啐了一口,手臂肌肉绷紧,那把厚背刀被他抡起一道弧线,狠狠劈向石碑 。
刀刃撞上石面的瞬间,传来的不是坚硬的撞击感,而是某种沉闷的、近乎柔软的阻滞。
刀身没入之处,石碑表面竟漾开一圈圈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迸溅出来,却并未坠落,而是凝成一颗颗 的血珠,悬浮在半空。
血珠开始缓慢旋转,拉长,伸展,绽开成一朵朵完整的花形。
它们飘浮在众人身侧的空气里,花瓣饱满欲滴,边缘泛着潮湿的光泽。
每一朵花下方,都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托举、拨弄,让它们始终维持着那种诡异的悬浮姿态。
“真够邪门的……”
胖子盯着眼前违背常理的景象,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玩意儿……连地心引力都管不了了?”
吴天真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刻意掺进一丝调侃:“别忘了,这儿可不归牛顿管。
再说了,就您这分量,真要有棺材板,也得先被您坐得严严实实,谁爬得出来?”
“滚蛋!”
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刀狠狠剜了过去。
楚靖推开那扇门时,指尖尚未离开门板,一股奇异的震颤便从骨髓深处涌起。
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体内某样沉寂之物被突然唤醒,正与远处某个存在共鸣。
他猛地收住脚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最终,定在了殿 那块灰扑扑的石碑上。
是剑鞘。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这个认知便如冰水灌顶般清晰。
轩辕剑在他意识深处发出低鸣,剑锋渴望着与旧日容器重逢。
可剑鞘不该在这里。
多年前惊鸿提起时,分明说过它已落入鬼门手中,从此杳无音讯。
“龙爷?”
胖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传来,“你脸色怎么——”